陸桉把車窗搖下來透氣,海城夜裡的風裹著停車場混凝土的潮味灌進來,兩個人在車裡坐了將近五分鐘沒有動。
蘇喬把手機屏幕鎖上又解開,反覆看了兩遍那張照片裡左眉尾的黑痣,最後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這條線不對。」
陸桉偏過頭看她。
「霍執要我的資料,他讓顧言去做就行了,沒必要經過恆信達和蔣旭繞一圈。」
【記住本站域名臺灣小説網→𝗍𝗐𝗄𝖺𝗇.𝖼𝗈𝗆】
「你的意思是霍氏內部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和蔣旭對接?」
「方志安掛在恆信達名下的車,恆信達又掛在臨江的空殼企業鼎譽商務底下。這條線繞得太長了,如果是霍執授意的話,不會留這麼多中間層。」
陸桉把拍到的所有照片按時間順序存進加密相冊,聲音沉了半度。
「那就是周錦瑤那一派在操作?」
「宋啟元是她的人。」
蘇喬撥了顧言的號碼,等了兩聲接通。
「方志安入職時間和背景幫我拉一下。」
顧言那邊鍵盤聲斷續續響了十幾秒。
「方志安,入職霍氏醫療事業部十四個月,崗位外聯專員,直屬上級宋啟元。宋啟元是霍氏醫療板塊負責人,周錦瑤一手提拔上來的。」
「霍執知道這個人嗎?」
「醫療事業部二百多號人,外聯崗不在核心匯報線上,他沒有理由單獨注意到一個專員。」
蘇喬把信息記住,掛了電話,讓陸桉把車開回酒店。
回到房間洗完澡,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霍執的號碼。
她看著來電顯示停了兩秒才接。
「方志安的事顧言都跟我說了。」
他的聲音啞得不正常,像是今天一整個白天沒有喝過水。
「嗯。」
「明天我讓法務凍結恆信達所有對外合作協議,同步切斷蔣旭名下海潮文化的代持資金鍊。三天之內,他的公司會自動停轉。」
蘇喬把濕頭髮撥到一邊,坐到床沿上,語氣平下來。
「不行。」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拍。
「你把他的公司封了,他的錢沒了,聯繫人跑了,我就什麼都追不到了。我要的不是嚇退一個中間人,我要的是知道他把東西送去了哪裡。」
「蘇喬。」
「你聽我說完。」
她把雙腿盤上床面,背靠著床頭板,一字一字講清楚。
「我讓陸桉幫我做一份假體檢報告,裡面寫一條錯誤的過敏史,這個信息只有蔣旭能接觸到。文件元數據嵌入追蹤水印,任何終端打開或轉發這份文件,設備指紋都會回傳到中轉伺服器。」
「你用自己當餌。」
「我用一份假文件當餌,人不在場。」
霍執那邊呼吸聲重了一些,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次語速比之前慢。
「顧言負責什麼部分。」
「確認傳播路徑,記錄每一次轉發的時間節點和終端信息。但所有原始數據必須同步給陸桉做法律存檔,後面走刑事程序要用到完整的證據鏈。」
「你確定這麼做是安全的。」
「我只是在入職體檢欄里多寫了一行字,沒有見面,沒有暴露位置,沒有任何物理接觸。蔣旭如果想賣我的資料,他自己會動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蘇喬以為他要掛斷。
然後他的聲音傳過來,低得貼著聽筒。
「好。我等你的結果。」
蘇喬沒有多說什麼,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到枕頭旁邊,給陸桉發了一條消息確認方案啟動。
陸桉用了半個小時做出一份體檢模板,格式完全仿照蘇喬之前在臨江做入職體檢時的真實版本,唯一的差別是過敏史那一欄填了青黴素。
蘇喬真正的過敏原是芒果,這個信息只在她的私人醫療記錄里出現過,沒有錄入過任何公司檔案。
水印嵌入由顧言的技術團隊完成,隱藏在PDF圖層底部的追蹤碼肉眼不可見,每一次複製或轉發都會觸發設備信息回傳。
第三天下午,蔣旭打來電話。
「蘇喬,你最近休息得怎麼樣?林婉清說你臉色不太好。」
蘇喬把筆帽咬在嘴裡,故意停了兩拍才回話,讓自己的聲音帶上一層疲憊。
「還行吧,就是睡不太好。」
「多久了?」
「逃婚之後就開始了,有時候凌晨三四點還醒著,白天手抖得厲害。」
蔣旭那邊語氣變柔,鋪墊恰到好處。
「那你得儘快看一下,不能硬撐。我有個朋友是專業做心理諮詢的,在海城開了私人診所,環境挺好,我幫你約一下?」
「會不會很麻煩你?」
「不麻煩,掛號費我來出,你看個時間就行了。」
掛了電話她把通話錄音存好,又把那份嵌了水印的假體檢報告通過蔣旭助理的郵箱發出去,附言只寫了一句:入職體檢備檔材料。
六個小時後,顧言的加密消息到了。
文件被轉發三次。
第一次,蔣旭發送至恆信達對外聯絡郵箱。
第二次,恆信達轉入一個註冊在境外代理伺服器上的匿名帳號。
第三次,匿名帳號投遞至一個加密郵箱,署名欄寫著兩個字。
程先生。
伺服器IP回溯地址落在臨江市中心商務區,與鼎譽商務註冊地同一個行政轄區。
蘇喬把這條消息讀了三遍,退出加密通道,手指擱在屏幕上方沒有繼續操作。
她的呼吸很穩,但掌心是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