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站在走廊里沒有動，拇指懸在屏幕上方，看著那條求救定位閃了三下才暗下去。
她沒有點開共享連結，退出對話框，轉身走回韓徹的辦公室。
韓徹正在跟技術科打電話確認設備轉運時間，看見她折回來挑了一下眉。
「蔣旭剛發來求救定位，坐標指向你們封鎖的南港倉庫。」蘇喬把手機屏幕朝向他，「我需要你確認一件事，這個定位信號是實時發送的，還是預設程序自動觸發的。」
韓徹接過手機看了幾秒，對旁邊的技術員招了一下手。
「查一下這個號碼的基站掛靠記錄，定位信號來源是GPS實時回傳還是網絡虛擬坐標。」
技術員接過去操作，不到兩分鐘回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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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號不是從手機終端發出的，是通過第三方定位共享平台的API接口推送的，推送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整，觸發條件是計劃任務。」
蘇喬把手機收回來。
「預設的。三點整觸發，跟他本人是否在場無關。」
韓徹靠在桌邊抱著手臂。
「那他人現在在哪？」
蘇喬撥了顧言的電話，兩聲接通。
「蔣旭的實時位置能查到嗎？」
顧言那邊鍵盤聲響了幾秒。
「海潮文化公司註冊地址，創意園B棟17層。今晚這棟樓有一場行業酒會，海潮文化是聯合主辦方之一。他的車二十分鐘前駛入地下車庫。」
蘇喬掛了電話，看向韓徹。
「他不在倉庫，他在參加酒會。求救是假的，是用來引誘我去封鎖區域的定時觸發程序。」
韓徹把技術員叫回來。
「那個推送程序的註冊帳號追一下來源。」
「需要時間。」
「先追著。」韓徹轉向蘇喬，「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我去酒會。」
韓徹停了一下。
「你去見他？」
「簽合同為由。上周他催我周一去參觀公司，我一直沒去。現在補上。」
陸桉從後面跟上來，壓低聲音。
「我跟你一起。」
「你不能去，你的身份他已經知道了。」蘇喬搖頭，「你在外面等，我進去最多半小時，看完出來。」
四十分鐘後，創意園B棟17層。
酒會規模不大，四十來人，燈光偏暗，各個公司的logo投影在牆面上輪播。
蘇喬穿了一件深色高領，頭髮扎在腦後，進門的時候前台要了名片，她報了海潮文化內容總編的崗位名稱，對方查了一下邀請函名單，放行。
蔣旭在靠窗的區域跟兩個西裝男聊天，手裡端著香檳杯，姿態鬆弛，完全不像是半小時前發出過求救信號的人。
蘇喬沒有徑直走過去，先在自助餐檯旁邊拿了一杯氣泡水，站了兩分鐘觀察場內動線。
蔣旭看到她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跟身邊的人說了句什麼，端著杯子走過來。
「蘇喬，你怎麼來了？」
「你之前說周一參觀公司，我一直沒時間。今天正好看到創意園有酒會，來看海潮的團隊是什麼狀態。」
蔣旭把杯子換到左手，右手往自己口袋裡探了一下又收回來。
「合同的事你想好了嗎？」
「第十四條刪了嗎？」
「刪了刪了，新版在我郵箱裡，明天發你。」
蘇喬點了下頭，喝了一口氣泡水，語氣隨意地加了一句。
「對了，你知道南港那邊倉儲園區今天被警方封了嗎？」
蔣旭端杯子的手沒有抖，但他的視線向右偏移了一個角度，掃了一眼大廳盡頭的消防通道出口。
那個動作只有零點幾秒，但蘇喬看得很清楚。
「南港？不知道啊，出什麼事了？」
「好像是什麼走私案，我也不確定。」蘇喬把話題帶過去了，轉而問他合作方的背景，蔣旭順著聊了幾句。
五分鐘後蘇喬以身體不適為由離開酒會，走進電梯的時候，她回頭掃了一眼走廊，看見蔣旭正朝消防通道方向走。
她沒有跟過去，出了B棟大門直接上了陸桉的車。
「消防通道方向有人等他。」
陸桉把車停在創意園側門的車位上，角度能看到B棟的消防通道出口。
七分鐘後，通道門推開了，蔣旭走出來，身邊跟著一個穿黑色羽絨服的男人，身高中等，戴著口罩。
兩個人站在通道外的牆角說了不到一分鐘話，蔣旭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對方接過打開翻了翻，點了下頭，把信封塞進自己的包里。
陸桉用手機拍了全程，變焦拉到最大。
「信封裡面是什麼看不清，但形狀像是照片和文件。」
蘇喬盯著屏幕上那兩個人的輪廓，一直到那名男子轉身離開，走進旁邊停車場上了一輛深色SUV。
陸桉拍下了車牌。
蘇喬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拿起手機打開APP。
界面上方霍執的好感度和狀態面板沒有變化，但底部彈出了一條新的灰色提示框。
關聯人員交易行為檢測：目標近期影像及醫療文檔正在被第三方獲取。
蘇喬把提示截圖保存，退出APP，撥通了顧言的電話。
「那輛深色SUV，車牌號我發你，追一下車主身份和去向。」
顧言接過信息，半分鐘後回了一句。
「車輛歸屬查到了。登記在臨江恆信達投資諮詢公司名下，但實際使用人是霍氏集團醫療事業部外聯專員，姓方。」
蘇喬攥著手機的收緊了。
陸桉從駕駛座轉過頭看她。
「霍氏的人？」
蘇喬沒有立刻回答，把手機屏幕遞到陸桉面前讓她看清那行字。
陸桉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個從蔣旭手裡接過蘇喬資料的人，不是程望的人，不是什麼灰色調查機構，而是霍氏集團內部員工。
停車場的燈光從擋風玻璃外打進來，照在蘇喬的臉上，她的表情很平，但指甲嵌進了掌心的軟肉里。
陸桉拍到的最後一張照片裡，那名男子走到SUV旁邊拉開車門的瞬間，左手把口罩扯到下巴上露出了大半張臉。
霍氏醫療事業部，外聯專員，姓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