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徹把那份倉庫租賃合同的彩色掃描件放在桌面上，手指點了點合同底部的簽名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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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川，身份證號3201開頭，與蘇氏科技原法人登記信息完全吻合。」
蘇喬坐在他對面，視線落在那行手寫簽名上，筆跡歪歪斜斜，明顯是對著原始簽名臨摹出來的，橫折的角度差了幾度，收筆的位置偏了半個字符的距離。
「這不是我父親的筆跡。」
「當然不是。」韓徹翻到第二頁，指向底部一行灰色小字，「電子簽名生成時間是兩個月前的三月五日，綁定的驗證郵箱註冊於同日，用的是境外手機號。也就是說，有人在兩個月前就啟動了這套身份盜用方案。」
陸桉從旁邊的椅子上傾身看了一眼。
「身份證原件呢？」
「租賃方提交的是複印件，業主方沒有要求核驗原件。這家倉儲公司的管理系統很鬆散，線下登記只走紙質流程，不聯網比對。」
蘇喬把那份合同的照片存進手機。
「倉庫裡面呢？」
韓徹把另一疊照片推過來，現場勘查拍的，光線冷白，每張都帶著證據編號標籤。
蘇喬一張一張翻過去。
沒有繩索，沒有膠帶，沒有任何指向人身控制的工具。
倉庫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面上架設了三台顯示屏和兩組金屬支架固定的攝像採集模塊，連接線纜整理得很規整，電源插排上還貼著標籤紙。
長桌對面的隔板牆上，密麻麻地貼著照片。
全是她的。
商場出入口，地鐵站台，雜誌社樓下的便利店門口，健身房停車場。
不同季節，不同衣著，不同角度，時間跨度覆蓋了至少三年。
蘇喬翻到最後幾張勘查照片，看見桌面側面還放著一組光學設備，外殼是灰色金屬，體積不大，但結構看著不像市面上常見的消費級產品。
「這些設備你們送檢了嗎？」
「送了，結果還沒回來。這個型號在公開市場上查不到生產商和銷售記錄。」
韓徹把照片收回去。
「蘇女士，從目前證據來看，我們可以正式立案，由是身份盜用與非法數據採集。你作為被採集對象和身份被盜用人的直系親屬，具備完整的報案主體資格。」
「我現在就報案。」
韓徹把報案登記表推到她面前。
蘇喬簽完字的時候，走廊里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節奏不一樣，一個快一個慢。
顧言先出現在門口，側身讓了一下，霍執跟在後面進來，穿著深灰色的長款外套，左手插在口袋裡，面色不太好看。
韓徹抬頭掃了他一眼。
「顧言通知我倉庫現場的照片。」霍執沒坐，走到桌邊，目光落在那幾張設備勘查照上，手指從口袋裡抽出來，點在灰色金屬外殼的畫面上。
「這組採集模塊，你們技術科可能查不到來源。」
韓徹沒說話，等他講。
「因為它不是商用產品，是十五年前蘇氏科技ANCHOR項目早期的實驗室原型機。用於多角度面部微表情捕捉和生理信號同步記錄，當年一共生產了六台，項目終止後應該全部封存在蘇氏舊實驗室。」
蘇喬把手裡的筆擱下來，轉頭看他。
「你怎麼認得出來。」
霍執的視線從照片上移開，看向她，沉默的時間比回答本身要長。
「我用過。」
屋裡安靜了幾秒，韓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下。
「什麼意思？」蘇喬的聲音沒有升高，但語速放慢了。
「你母親程嵐在我十三歲到十五歲期間，對我進行過情緒干預和行為追蹤測試。用的就是這一組設備。」
陸桉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蘇喬旁邊。
蘇喬沒有移開視線，盯著霍執的臉看了很久。
「十三歲。」
「對。」
「她為什麼對你做測試。」
霍執的右手垂在身側，拇指壓著食指的關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今天不是展開這件事的時候。」他把目光轉向韓徹，「我建議你們封存全部設備，不要拆卸，不要通電。這套系統如果還能啟動，裡面可能存有歷史訓練數據。」
韓徹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
蘇喬沒有追問，但她把這個迴避記在了心裡。
她重新翻開桌面上的照片，找到最後兩張還沒有細看的。
其中一張是她大學畢業典禮上拍的合影，她穿著黑色學士服站在第一排中間，笑著舉畢業證。
她右邊那個人，蔣旭。
他的臉上被人用紅色筆畫了一個圈。
蘇喬把這張照片抽出來放到陸桉面前。
「紅圈是在標記他。」
陸桉低頭看了一眼，抬起頭看蘇喬。
「標記他接近你的時間節點？」
「或者標記他被安排到我身邊的起始點。」蘇喬的拇指摩挲著照片的塑封邊緣，「如果這套設備是在訓練我的識別模型，那這些照片就是訓練素材。而蔣旭被圈出來，可能代表他在採集鏈條里有特定功能。」
霍執走近一步，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畢業照。
「他是被利用的工具人，還是主動參與的執行者。」
「不確定。」蘇喬把照片放回桌面，「但不管哪種，他現在的位置都不安全。如果幕後的人發現這間倉庫已經暴露，蔣旭作為可以指認上游的中間環節，要麼被滅口，要麼被推出來頂罪。」
韓徹把筆記本合上別回口袋裡。
「倉庫現場已經全面封鎖，設備今天下午之前全部轉移到證物庫。蘇女士，你的案子從今天開始併入系列偵查，後續有進展我會通知你。」
蘇喬站起來，和韓徹握了下手。
「還有一件事。」她鬆開手，「我那條項鍊上的編號，是不跟那批加密存儲介質的訪問權限綁定？」
韓徹頓了一下。
「這個我還不能確認，但會列入調查方向。你那條項鍊暫時先別離身。」
蘇喬點頭，把包帶掛上肩膀往外走。
走出審訊室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蔣旭的消息。
不，不是消息。
是一條定位共享請求，上面附了三個字。
「救我。」
蘇喬停在走廊中間，看著那個定位坐標閃爍了兩下，地點顯示在南港倉儲園區。
正是剛被警方封鎖的那間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