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在酒店房間裡把三張紙條並排攤開,每一張上面寫了一個地名。
南港,北站,酒店。
她拿起手機給三個人分別發了消息。
給蔣旭的是確認行程:「周三去南港,高鐵票已經訂了,下午兩點的車。」
給林婉清的是隨口提起:「這周三我要去北站那邊處理一下舊雜誌社的交接手續,可能晚上才回來。」
給霍執那個號碼的是一句冷淡的知會:「周三我留在酒店整理資料,不出門。」
三條消息發完,她把手機擱在桌面上,撥了陸桉的號碼。
「信息已經放出去了。三個版本三條線,南港給蔣旭,北站給林婉清,酒店給霍執。」
「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留檔。三條消息的發送時間和內容你都截屏保存,如果之後有任何一個地點出現異常人員或異常布置,就能確定是哪條線泄的。」
「明白。顧言那邊呢?」
蘇喬想了想,聲音里沒有猶豫。
「我直接跟他談。」
掛了陸桉的電話,她撥了顧言的號。
響了三聲接通,顧言那邊的背景音很安靜。
「蘇小姐。」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但有條件。」
「說。」
「周三我放了三條假行程,分別指向南港、北站和這家酒店。我需要你監測這三個地點是否有人提前部署人手或設備。」
顧言沒有接話,等她說條件。
「條件是,你不追蹤我本人的實際位置。我周三會去第四個地方,這個地方只有陸桉知道。你的任務只是監測那三個點,不是監控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四五秒。
「如果三個點中的某一個出現了針對你的威脅呢?」
「那是假行程,我人不在那裡,威脅針對的是一個空目標。你記錄下來就夠了。」
又沉默了幾秒,顧言的聲音從電話里傳過來,語調比剛才平了一點。
「我需要通知霍執。」
「你可以通知他我的安全方案,但不能告訴他我的實際位置。這是我跟他之前談好的規則,提前告知,經我同意。」
「明白了。周三之前我會把監測安排告訴你。」
蘇喬掛了電話,把三張紙條收進包的暗袋裡。
周三。
蘇喬待在海城西區一家圖書館的自習室里,手機開著飛行模式,只連了圖書館的公共WiFi,用陸桉幫她註冊的匿名郵箱接收信息。
下午三點四十二分,第一封郵件到了,發件人是顧言用的匿名中轉郵箱。
正文只有兩行。
南港方向,下午一點有人在火車站出口三百米處的倉儲園區內租用了一間倉庫,租期三天,付款方式現金,登記身份待核實。
蘇喬看完這條繼續等。
四點十七分,第二封郵件。
北站方向,下午兩點出現兩名男性在B出口對面的快餐店內架設隱蔽攝像設備,鏡頭對準出口通道,疑似記錄特定人員出站畫面。
兩條線全部觸發了。
蘇喬把兩封郵件截圖保存到本地,打開備忘錄記錄時間線。
南港,蔣旭提供的信息,有人提前租倉庫。
北站,林婉清提供的信息,有人架設拍攝設備。
目的不同,手段不同,時間差也不同。
蔣旭那條指向的是物理接觸,倉庫意味著可能準備在她到達後將她帶入封閉空間。
林婉清那條指向的是影像記錄,拍攝意味著有人需要證明她的行蹤或者採集她的面部數據。
兩條泄密渠道,兩個不同的終端需求。
四點五十一分,第三封郵件。
酒店方向,全天無異常人員出現,未檢測到監控設備變動或可疑車輛停靠。
蘇喬把這條也存了下來,盯著屏幕上「無異常」三個字看了一會兒。
她給霍執的版本是留在酒店。
如果他想確認她是否真的沒出門,最簡單的辦法是派人去酒店附近守著。
他沒有。
她退出郵箱,打開另一個界面查了一下顧言之前發來的保護距離確認函。
霍執的安保人員當日部署範圍在酒店兩公里外的城市主幹道節點上,沒有任何一個人進入酒店所在街區。
他說的話和做的事是一致的。
蘇喬關掉屏幕,背靠在圖書館的硬椅上,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管嗡嗡地響。
她沒有時間去消化這個發現帶來的複雜感受,因為下午五點零三分,最後一封郵件到了。
發件人還是顧言的中轉郵箱,但標題欄多了三個字:緊急追加。
蘇喬點開正文。
南港倉庫的租用人身份已完成核實。
登記姓名:蘇明川。
登記身份證號與蘇氏科技原法人代表蘇明川一致。
登記時間:本周一。
蘇喬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兩隻手平放在桌子兩側,指尖貼著木頭紋路沒有動。
她父親已經死了十五年。
有人用一個死人的身份信息,在她放出假行程之後,在南港租下了一間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