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動的時候,手機已經被她切成了飛行模式,斷網的動作比她看完那行字還快。
遠程擦除需要網絡連接才能執行,斷了網,指令就卡在隊列里,不會生效。
她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底部的充電口,沒有異常發熱,系統界面也沒有進入擦除倒計時的鎖屏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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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及。
蘇喬坐在床沿上,膝蓋併攏,手機擱在大腿上,屏幕上那封告警郵件還亮著。
她需要把手機里的數據導出來,APP的運行日誌、所有截圖、通話記錄和那條ANCHOR的閃回畫面。
但不能聯網。
一聯網,擦除指令就會執行。
酒店房間裡有一台商務電腦,屏幕黑著,主機塞在桌子下面。
蘇喬走過去按了開機鍵,等待的時候從包里翻出數據線,接上手機,在文件管理器里找到本地存儲目錄,把截圖、錄屏和APP緩存文件夾整個拖進電腦桌面。
傳輸進度條走到百分之六十二的時候,房間電話響了。
她沒接。
進度條走到百分之八十七,手機震了一下,是舊號收到的簡訊推送。
霍執的號碼:樓下,有人在查你入住信息。不是我的人。
蘇喬盯著這條簡訊,傳輸完成的提示彈了出來。
她拔掉數據線,把電腦桌面的文件壓縮加密,用酒店系統自帶的郵件客戶端發到了陸桉的郵箱,標題寫了四個字:緊急備份。
做完這些她才拿起房間電話,撥了前台。
「您好,六樓1206,請問剛才有人查詢過我的入住信息嗎?」
「蘇女士,前台沒有接到相關詢問,請問是有什麼問題?」
「沒有,謝謝。」
她掛了電話,手機上又進來一條。
霍執:已經離開了,男性,戴帽子,往南門走的。顧言跟上了。
蘇喬把手機握在手裡站著沒動,腦子在轉。
有人試圖遠程擦除她的手機數據,有人在酒店前台查她的房間號,這兩件事之間的間隔不超過五分鐘。
她撥了霍執的號碼。
響了一聲就接了。
「你在哪。」
「酒店側門。」
「上來,1206。」
她掛了電話走到門口,把安全鏈取下來。
不到兩分鐘,走廊里傳來腳步聲,頻率不快,但步幅長。
蘇喬打開門的時候,霍執站在門外,襯衫扣到最上面那顆,袖口的繃帶換了新的,臉色在走廊燈下顯得偏白。
她側身讓了路,沒有多餘的寒暄。
「你說不是你的人。」
「不是。」
「那你怎麼知道有人在查我信息。」
霍執走進房間,目光掃過桌上亮著的商務電腦和散落的數據線,站在窗邊沒有坐。
「顧言在停車場等我,看見一個人從酒店南門出來後又繞回北門進了大廳,在前台站了不到一分鐘,沒有辦入住。」
「所以顧言一直在酒店附近。」
「他在停車場,不在你的樓層,也沒有進過大廳。」
蘇喬把門關上,走到桌邊靠著,和他之間隔了整張床的距離。
「我的手機剛才收到遠程擦除指令。」
霍執轉過來,目光落在她手上那部手機。
「數據導出了嗎?」
「已經備份到陸桉郵箱。」
「手機本身不要再聯網了。」
「我知道。」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空調的出風聲填滿了兩個人之間的空白。
蘇喬先開口,語速比平時刻意壓慢了一點。
「十分鐘。你我交換事實,不解釋,不辯護,不談感情。十分鐘之後你走。」
霍執點了一下頭。
「你先。」
蘇喬把手機里那條ANCHOR的截圖調出來,屏幕朝向他。
「我手機上這個刪不掉的程序,你之前說不知道它是什麼。但我用我媽的生日觸發了一個隱藏界面,顯示了ANCHOR這個欄位。你認不認識。」
霍執看著那張截圖,沉默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回復都長。
「認識。」
「說」
「蘇氏科技十五年前的核心項目代號,你母親主導研發的。具體內容我只知道跟情緒安全評估有關,更多的我拿不到。」
蘇喬把手機收回來。
「你干預過我的戀愛關係。」
這句話不是疑問句。
霍執的手搭在窗台邊緣,手指收了收。
「蔣旭,去年的那個。還有大三時候的一個男生。」
「怎麼幹預的。」
「蔣旭是顧言查了他的資金流水,發現他有固定的境外匯入款項來源,我把資料匿名交給了他公司的合規部門。大三那個,我讓人去他面前透露了你的家庭背景。」
蘇喬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攥著手機殼的手指尖泛了白。
「你覺得這叫什麼。」
「越界。」
「不是問你定義,問你當時怎麼想的。」
霍執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地板上。
「我覺得他們接近你有目的,不安全。」
「所以你沒有告訴我,直接替我處理掉了。」
「對。」
蘇喬的嘴唇抿了一下,鬆開。
「計程車,不是你安排的?」
「不是。」
「我出租屋被人闖入,也不是?」
「不是。如果是我的人,不需要翻箱子,我知道那隻盒子在哪個位置。」
蘇喬抬起頭看著他。
他說他知道盒子的位置,但東西不是他拿的,這句話本身就是一個新的問題。
但十分鐘不夠用來追每一條線。
「婚約到此為止。」
她把這句話說得平而清晰,不帶商量的餘地。
「你要做什麼保護動作,必須提前告訴我,經我同意才能執行。不同意的你不能做。」
霍執抬起眼。
「如果你不同意,但威脅是真實的。」
「那你告訴我威脅是什麼,由我決定怎麼應對。不是由你決定怎麼替我應對。」
他沒有立刻接話,右手的食指在窗台邊緣敲了兩下,第三下落空了。
「好。」
「從現在開始,你獲取的任何跟我有關的信息,同步一份給我。做不到的話這個約定不成立,你的人也不要出現在我附近。」
「可以。但我要求你暫時不要單獨外出。」
蘇喬把手機裝進口袋,站直了身子。
「十分鐘到了。」
她走向門口準備拉開房門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她沒有理會。
門拉開,走廊的燈光灌進來。
霍執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從她身邊經過時腳步頓了頓,最終什麼都沒說,邁出了門檻。
蘇喬跟在他後面走出房間,鎖好門,轉身往電梯方向走。
她準備去一樓把那個信封取回來,順便確認前台的監控有沒有拍到剛才那個查信息的人。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大堂的燈光比樓上亮了兩個色度。
她剛走出電梯,左側咖啡廳的方向突然衝過來一個人影,速度和角度都衝著她的頸部來的,手伸出來扣住了她外套領口往下扯。
鏈子繃緊了,墜子從貼著皮膚的位置被扯離了胸骨。
蘇喬的身體因為慣性往前踉蹌了半步,來不及喊出聲,一隻手已經從她身後伸過來,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霍執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他的動作只有一個,把對方的手從蘇喬領口扯開,同時側身把她擋在了身後。
那人被扣住手腕的力量拽得身體前傾,另一隻手卻已經咬破了什麼東西,鮮紅的液體從嘴角淌下來,順著下巴滴到大理石地面上。
前台的工作人員尖叫了一聲。
大堂里等電梯的兩個住客回頭看到滿嘴是血的人,女的捂住了嘴,男的拉著同伴往後退。
混亂在三秒內擴散開來。
那人趁著霍執分神的間隙猛力掙脫,撞開旁邊一個拖著行李箱的旅客,朝南門沖了出去。
顧言從停車場方向截過來,但人流和行李箱擋住了路線,等他追到南門外的時候,路燈下只剩一隻被踩扁的棒球帽和半截黑色手套。
蘇喬站在原地,領口被扯歪了,鎖骨下方那條銀鏈還在,墜子貼著她的手心,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用手捂住了它。
霍執轉過來,目光從她攥緊的手指掃到她的臉。
「傷到了嗎?」
蘇喬搖了搖頭,把墜子重新塞回衣領里。
顧言從南門折回來,手裡拎著那半截手套,走到兩人面前,翻過手套內側。
磨損的黑色布料上,印著一個被利器刮去了大半的標誌,只剩下右下角的一小塊。
蘇氏科技的舊LOGO,她在父親書房的舊名片上見過無數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