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駛入海城地界的時候，蘇喬打開了飛行模式下仍能使用的本地相冊，翻到一張截圖。
那是她出租屋智能門鎖的綁定頁面，下方有一行小字：異常開鎖提醒已推送至備用郵箱。
她切換到郵箱離線緩存，在飛行模式開啟前最後同步的那批郵件里，找到了一封未讀。
門鎖編號LK-0372，非授權開啟，時間19:04。
蘇喬看了一眼手機右上角的時間，19:21。
她關掉飛行模式。
信號恢復的瞬間，消息像決堤一樣湧進來，但她只打開了一個軟體，出租屋的雲端監控。
畫面加載了三秒，跳出實時畫面。
客廳燈沒開，只有窗外路燈透進來的光把地面切成兩塊。一個穿深色外套的人影正蹲在鞋櫃旁邊，手裡翻著一隻棕色舊箱子。
那隻箱子蘇喬認得。
父母去世後留下的東西被分裝成三份，兩份存在銀行保險柜，第三份她帶在身邊，放在鞋櫃最底層，用舊報紙裹著，外面套了一個超市購物袋。
沒有人知道那隻箱子在那個位置。
除了她自己。
蘇喬的手指貼在屏幕邊緣，呼吸沒有亂，但攥包帶的那隻手收得很緊。
她退出監控，撥了一個號碼。
寧檬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電視劇的人聲和薯片袋子被揉碎的聲響。
「喬姐？你不是今天訂婚嗎，怎麼這個點打我電話？」
「檬，我需要你幫我一件事。」
「你說。」
「我家那棟樓你知道位置吧，現在有人進了我的房間，我不方便報警，你幫我跑一趟。」
寧檬的電視聲停了。
「進了你房間？喬姐你在說什麼，小偷？」
「不確定。你不用上樓，到樓下大廳就行，找物業前台，讓他們把我那一棟的電梯刷卡權限臨時鎖住。你就說業主本人電話授權，讓他們給我打確認電話。」
「那個人還在你家裡？」
「在。」
「我報警行不行？」
「先別。報警會出警笛，他聽到了直接跑，什麼都查不出來。你先封電梯，消防通道那邊我來想辦法。」
寧檬的腳步聲已經響起來了，拖鞋換球鞋的動靜很急。
「我最快十分鐘到。」
「夠了。到給我發消息，別打電話。」
掛斷之後，蘇喬重新打開監控畫面。
那個人已經把箱子裡的東西翻了一半出來，幾本舊相冊被丟在地上，一隻牛皮紙信封被拆開又放下，手伸向箱底最後一層。
蘇喬盯著畫面，忽然往前坐直了。
那人在箱底摸到了一隻小號首飾盒，深藍色絨布面，長方形，蘇喬記得那隻盒子。
母親的盒子。
裡面原本放著一條銀色吊墜，鏈子很細，墜子是一枚橢圓形的光面銀片，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編號。
蘇喬在八歲那年的生日收到了這條項鍊。
現在它掛在她鎖骨下方，貼著皮膚，被薄外套的領口蓋住。
畫面里那人打開盒子，頓了一下，然後合上，塞進外套內兜，轉身往門口走。
他拿走了一隻空盒子。
蘇喬的後背從椅背上離開，快速給寧檬發了一條消息：他要走了，別攔，記住長相。
發完之後又撥了物業前台的電話。
「您好，紫瀾苑物業。」
「12棟1503業主蘇喬，我授權鎖定本棟電梯刷卡權限，有人非法進入我的住宅。」
「蘇女士，請提供您的身份證後四位和預留手機號進行驗證。」
蘇喬報了號碼，對方確認之後說電梯已臨時封控。
但當她切回監控畫面的時候，那個人已經不在客廳里了。
十五秒後，寧檬的消息進來：電梯沒人下來，消防通道的門響了一聲，我看見一個深色衣服的人從一樓側門出去，走得很快，我拍了背影。
附了一張模糊的照片，深色外套，黑色棒球帽壓得很低，看不到臉。
蘇喬把照片存了，回覆：謝謝，你先回去，別在附近多待。
寧檬：喬姐你到底怎麼了？訂婚的事是不是出問題了？
蘇喬：回頭跟你說，今天太晚了，你先回。
她退出對話，打開和陸桉的聊天框。
把物業通話錄音截圖、監控畫面截圖和寧檬拍到的背影照片一起發了過去，附了兩句話：有人闖入我出租屋，直奔父母遺物的箱子，只拿走一隻空首飾盒。不是普通入室盜竊。
陸桉的回覆來得很快：你確定他只拿了那一樣？
蘇喬重新調出監控回放，從19:04開始逐幀看。
對方進門後沒有翻客廳其他柜子，沒碰電腦，沒進臥室，徑直走向鞋櫃最下層，把購物袋拖出來，打開報紙，掀開箱子。
全程不到四分鐘。
蘇喬打字：確定，他知道箱子放在哪裡，進來就直奔目標。
陸桉：那隻首飾盒裡原來放什麼？
蘇喬猶豫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領口。
銀色鏈子剛好被外套擋住，墜子貼在胸骨的位置。
蘇喬：我媽的項鍊，一條銀吊墜，我戴在身上。
陸桉：盒子裡沒有了，對方拿走空盒子可能是沒料到你會隨身帶走首飾。
蘇喬：嗯。
她鎖了屏，手指無意識地捏了一下領口下面那枚墜子。
橢圓形的銀面貼著指腹，很薄，背面那行編號被體溫焐得溫熱。
手機又震了。
不是陸桉，是APP。
她打開的時候已經做好了看見好感度數字的準備，但這一次彈出的不是主面板。
是一條單獨的狀態通知，淺綠色底框，字號比平時小一級。
【生物密鑰狀態：正常。載體未脫離持有者。】
蘇喬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墜子上沒有鬆開。
它知道。
這個程序知道吊墜在她身上。
她從來沒有在這部手機上輸入過任何關於首飾的信息。
蘇喬退出通知，回到APP主界面，找到設置入口，裡面有一個搜索欄。
她輸入了六個數字：091217。
母親的生日。
屏幕閃了一下，戀愛遊戲的粉白界面整體抖動了一次，底部彈出一行黑色等寬字體。
ANCHOR PORT 03 STANDBY
持續了不到兩秒，界面恢復原狀，粉白色背景重新覆蓋了一切，好感度100穩當掛在最上方。
蘇喬把這兩秒內的畫面截了圖。
ANCHOR。
她不認識這個詞對應的任何軟體或公司名稱。
但母親的生日能觸發它。
列車廣播響了，海城站即將到達，請旅客攜帶好行李準備下車。
蘇喬把手機裝進口袋，拉好背包拉鏈站起來。
與此同時，另一個城市的另一塊屏幕上。
顧言把出租屋監控截圖發進了加密通訊群，備註：蘇小姐住處遭入侵，已確認入侵者經消防通道離開。
霍執沒有回覆文字。
過了三十秒，群里多了一通語音通話請求。
顧言接起來。
「照片放大，箱子旁邊地上那隻牛皮紙信封。」
顧言操作了兩下，截圖放大發送。
那頭沉默了幾秒。
「這隻箱子是蘇家的。十五年前蘇明川書房裡的東西，被拍賣過一次，後來蘇喬自己買回來的。」
「所以闖入者在找蘇家舊物。」
「不是舊物。」霍執的聲音很低。「他們找的是鑰匙。找了十五年，終於開始動手了。」
顧言沒有追問「鑰匙」具體指什麼。
他只是在通話記錄上標註了時間，然後問了一句。
「需要通知蘇小姐嗎？」
「不。」
通話結束。
顧言把手機放回口袋，車子繼續往海城方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