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從臨江北站駛出，窗外的城市輪廓正在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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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喬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包放在膝蓋上，手機握在右手裡。
陸桉的消息回過來了。
第一條：車牌登記信息確實異常，註冊公司註銷後牌照理論上應回收，但沒有實際回收記錄，存在套牌嫌疑。
第二條：收款的個人帳戶註冊名叫張海平，身份證號指向河州市，暫時沒查到更多關聯。
第三條：你現在在哪？要不要報警？
蘇喬打字回覆：已經換了車次，暫時安全。先不報警，我不想暴露新的目的地。
蘇喬猶豫了兩秒，打了兩個字又刪掉，最後回了一句：到了告訴你。
陸桉：蘇喬，你現在這個狀態讓我很不放心。
蘇喬：我知道。但我需要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待幾天，把事情想清楚。
陸桉沒有再回復，過了半分鐘發來一條語音。蘇喬把音量壓到最低貼在耳邊聽。
「訂婚協議我看過了。沒有任何條款限制你的人身自由，霍執如果派人強行帶你回去，你可以直接報警。這是法律層面的事，你別忘了。」
蘇喬退出語音，打了一行字：我知道。謝謝你，桉。
發送之後她把和陸桉的聊天記錄往上翻了翻，確認沒有暴露新車次信息。
然後打開手機設置，逐一檢查應用權限。
微信，定位權限開著。關掉。
地圖軟體，後台定位，關掉。
相冊，位置標記，關掉。
通訊錄同步，關掉。
逐項清理完畢之後，她劃到那個粉白色的APP圖標。
《心動APP》。
權限頁面顯示：定位，始終允許。麥克風，始終允許。攝像頭，拒絕。通訊錄，拒絕。存儲，始終允許。
她嘗試把定位權限改成「僅使用時允許」。
彈出提示框：該應用為系統核心組件，權限修改需系統管理員授權。
蘇喬試了三次，每次都是同一個彈窗。
她退出設置，盯著那個圖標看了很久。
這東西占用了她手機的定位和麥克風，改不了權限，刪不掉。
如果它真的跟霍執有關，那她現在的位置對方一清二楚。
可顧言剛才在電話里說的是「你還在高鐵站嗎」。
如果他隨時能定位她，為什麼要問。
列車進了隧道，窗外驟然變黑，車窗玻璃變成了一面鏡子，映出她自己的臉。
蘇喬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腿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隧道很長，耳朵里只有軌道接縫處傳來的規律聲響。
出隧道的時候，光重新湧進來。她睜開眼，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到海城還有一小時四十分。
她打開APP主界面。
好感度：100。
狀態：離開安全區域，焦慮持續。
行為記錄最新一條：目標已離開臨江國際酒店，當前移動方向為城東。
城東。
不是去機場的方向，也不是回霍家的方向。
蘇喬往下翻了一格，有一條灰色的小字備註。
目標搜索範圍已擴大。預計將在90分鐘內鎖定您的當前位置。
她的手指收緊了。
90分鐘。她到海城的時間是一小時四十分。
也就是說，她下車之後不到十分鐘，霍執就會知道她在哪。
蘇喬把這條備註截了圖，存在本地相冊里。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屏幕右上角的信號格消失了，APP的界面卡在剛才那個頁面上不再刷新。
她不確定飛行模式能不能真正切斷這個東西的定位回傳。但至少在沒有更好辦法之前，這是她能做的。
列車繼續往東跑，窗外開始出現農田和低矮的廠房。
蘇喬拉開背包側袋，摸出一支筆和一張高鐵票的紙質票根。在票根背面寫了幾個字：到站後買新手機卡。
寫完把票根塞回側袋。
靠在座椅上的時候，她想起一件事。
顧言說那輛車有問題。
霍執的人查出來車有問題。
如果車是霍執安排的，他的人不需要查。
如果車不是霍執安排的，那是誰知道她今天會從地下車庫走？
林婉清知道。
林婉清看著她收拾東西，看著她問方向，看著她推開門往後勤通道走。
蘇喬閉上眼睛。
她不想現在就開始懷疑身邊的人。
但那輛車停得太巧了。就在後勤通道出口，就在她需要的時候。
而她走之前唯一交代過方向的人，是林婉清。
列車進入海城轄區的第一個信號塔覆蓋範圍時，蘇喬沒有關閉飛行模式。
她決定到站之後再開機。
用一張新的手機卡。
與此同時，臨江。
顧言站在霍執的車旁邊，後者已經坐進了后座。
「高鐵站自助機的監控調出來了。」顧言把平板遞過去。「17:08，現金窗口，她買了海城方向的票。退掉了深城那張。」
霍執接過平板，看了一眼畫面里蘇喬的背影，還是那件深灰色薄外套，背包帶子勒在肩上。
他把平板遞迴去。
「計程車那邊呢。」
「司機側臉比對有初步結果，跟河州一個註銷的駕照信息吻合度很高。這個人三年前有過一次因非法營運被處罰的記錄，之後就沒在系統里出現過。」
「誰雇的。」
「還在查。但老大，有一件事。」顧言把平板收起來。「蘇小姐出發前最後接觸的人是林婉清。我調了酒店走廊監控，蘇小姐離開房間之後，林婉清在原地站了大概十秒，然後拿起手機操作了幾下。」
霍執的視線從車窗外收回來。
「查她發了什麼。」
「運營商記錄需要時間。」
「那就快。」
顧言點了下頭，繞到駕駛座開門上車。
車子啟動的時候，霍執的手機在內兜里震了一下。他沒有立刻拿出來。
車窗外的路燈亮了，天色正在變暗。
距離蘇喬逃婚過去了三個小時。
他的藥效還剩不到一個小時。手指搭在膝蓋上，間歇性地用力攥緊再鬆開，像是在測試關節還能維持多長時間的穩定。
「老大。」顧言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唐越說你必須在八點前吃第二輪的藥。」
「我帶了。」
「帶了就現在吃。」
霍執沒動。
顧言把視線轉回前方路面，不再多說。
安靜了三十秒，后座傳來擰瓶蓋的聲音，然後是吞咽和喝水的動作。
車子拐上通往城東的快速路。
霍執拿出手機。
屏幕上沒有蘇喬的消息。她的手機信號在十五分鐘前從基站列表里消失了。
飛行模式。
他把手機放回內兜，手指從口袋邊緣慢慢收回來。
「她關了手機信號。」
「我知道。」顧言的聲音很平。「你要是想找，我可以通過列車實名系統確認她在哪趟車上。」
「不用。」
「那到了海城之後……」
「不接觸她。」霍執的聲音壓在很低的頻率上。「只查她周圍有沒有那輛車的同夥。」
顧言沒再問。
車子匯入高速車流，引擎轉速提上來，風噪開始變大。
手機里，蘇喬的定位依然是空白。
但另一條信息進來了。
臨江市公安反饋：碧A-3872號車輛最後一次被卡口記錄，是城西繞城高速入口。方向為出城。
目標車輛已經離開了臨江。
和蘇喬去了同一個方向。
東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