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心頭一陣激動,這些才氣實在來之不易,所幸他結識張申府,有《每周評論》這一頂流周刊的發表渠道,不然六千三百點才氣只怕得攢到猴年馬月去。
這代表著已經有至少六千餘人,或許上萬人讀過這篇文章。
還好他趁著五四學運餘波未平的時候趕出這篇文章,在這片土地上,每一天都在發生著牽動人心的大事,再延遲個一周,說不定都得不到這麼多關注。
陳言拉上窗簾,閂上門,脫下長衫,只留汗衫褲衩,置物桌上一盆清水,一條干毛巾,準備充分。
根據他看多年網文的經驗,易經洗髓必定導致拉稀擺帶,他就那麼一套長衫,可不能弄髒了。
下一刻,他沉下心神,默默發動神通「才氣浣體」。
伴隨著一絲才氣的消逝,一種如同醍醐灌頂的感受瞬間席捲全身,身上冰冰涼涼,一片清爽。
沒有出汗,沒有肚痛,沒有毛孔裡面冒黑色物質,甚至身上還乾淨了一些。
原來才氣浣體自帶清潔效果。
至於強化程度……陳言抬了抬書桌,似乎輕鬆了些,似乎是錯覺。
陳言咬咬牙,直接連續十幾道才氣浣體下去,才氣降低至五十絲。
這次的清涼感持續更久一些,陳言又抬了抬書桌,確實能感受到輕鬆了些,但仍然不算明顯。
他摘下眼鏡,感覺眼裡的世界略微清晰了一分,近視有所緩解。
側身傾聽樓上的動靜,有人在集會,激烈爭辯,聽得似乎更清楚了。
才氣浣體的強化幅度比預計的還要小,好在無副作用,無痛動靜小生效快,隨時可以來上一次才氣浣體。
重新穿上汗衫褲衩,戴上眼鏡,陳言冒出一個想法,不如再測試一下新神通?
陳言沉下心神,感受著不斷增長的才氣,估摸著發表在《每周評論》上的《五月四日被捕學生獄中雜記》後續還能為他凝聚幾萬才氣,於是毅然決然地發動了神通「思如泉湧」。
一瞬間才氣飛速消耗,陳言頓時感到福至心靈,整個人的狀態出奇好,大腦無比清醒,似乎能掌控每一個念頭,有點像是「心流」的狀態,卻遠比那更加通透。
在這一瞬間,仿佛有一顆巨石投入池塘,那泛起的漣漪正如泛濫的思緒,一道道想法湧現。
陳言收束心神,第一件事就是思考如何讓文心最快速度成長。
原本自由無序的念頭瞬間聚集起來,向著思考的方向不斷推演。
五息後,活躍的思維突然停滯的,略感疲憊。
一息十絲,五十絲才氣頃刻消耗殆盡。
陳言睜開眼睛,趁著高速思索的餘韻未消,衝到書桌前,在紙上快速塗畫,又向後推演了幾步:
「簡體,錢玄同,字模,報社,文抄」。
陳言一邊在紙上勾畫推理,一邊將想法銘刻在文心上。
第一條路線,簡體字運動。
第二條路線,文抄公計劃。
首先是簡體字運動:
第一步,要求他快速跟錢玄同教授搭上線,借用自己後知百年的簡體字庫以及錢玄同的學術造詣和聲望,拿出一個可行的簡體字草案。
第二步,要跟北洋政府的政要搭上關係,疏通關係,不求政府背書,但求任憑他們的簡體方案自由發展,不出面禁止即可。可能需要一定的政治與經濟基礎。
第三步,市場推廣,先從北京本地的報社開始,向他們推廣自己的簡體字方案,要求他們採用簡體字印製報紙,簡體印刷的優勢顯而易見,但繁體印刷市場穩定,各個報社已經積累了字模、鉛字等繁體印刷工具,如果要開闢簡體印刷生產線,需要一筆不小的開支,或許要自己出這筆錢,給他們兜底。
簡體字運動的成果便是民主識字率的提高,潛在的讀者群體擴大,才氣來源增長。
然後是文抄公計劃,應與簡體字運動同步開展。
所謂文抄公計劃,就是抄襲後世的經典作品,以此攫取才氣。
畢竟他自己費勁巴拉寫出來的東西,也就能看的水準,因其後知一百年的遠瞻,或許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有相當洞見力,但其文學性、感染力,以及才氣獲取效率上肯定比不過經典。
說干就干,陳言撕爛畫著行動計劃的舊紙,取來一張新紙,在紙下墊上舊報紙,蘸上墨,立刻一比一復刻了一篇號稱世界上最短的科幻小說:「地球上最後一個人待在家中,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擱筆等待,然而文心一片死寂,巋然不動,並未將其銘刻。
陳言又改了幾個字,依然未見文心異動。
陳言嘆了一口氣,身具文心,他早就有一種感應,抄襲行不通,歸根到底,他不認為抄來的作品屬於自己,他自己不認,文心怎麼會認,憑什麼能凝聚才氣?
他又嘗試了另一個方向:改編。
陳言回憶起自己在網上看過的鬼故事:一人誤入詭異現場,有道士給了他一根蠟燭,叮囑他好生看護,於是此人倚仗蠟燭逃出生天,後來他過生日,妻子讓他吹蠟燭,他一吹,蠟燭一滅,突然回到了詭異現場,原來是鬼魂用幻術迷了他的眼,他只能在絕望中死去。
他只記得故事梗概,不記得全文,於是嘗試模仿聊齋志異的風格,提筆補全。
或許是思如泉湧的餘韻未過,也或許是才氣浣體微弱強化了他的思維,下筆十分順暢,伴隨著墨水在紙上洇濕,一篇短篇小說逐漸浮現:
「燭影記」
「金陵有個書生進京趕考,誤入一座荒宅,滿屋厲鬼正在辦酒席,吃的都是人肉,喝的都是人血。
「席間有個道士,遞給書生一根蠟燭,說:「你拿著這根蠟燭,燭火不滅即可護你不死」,書生靠著蠟燭逃了出去,之後一直隨身攜帶著,吃飯睡覺也不肯離身。
「書生連考三年,終於中了進士,當上大官,日子越過越好。
「洞房花燭夜,書生喝得醉醺醺,摟著懷裡千嬌百媚的美人,一時忘了舊日兇險,俯身一口氣吹滅了一旁的紅燭。」
「忽然,他渾身一寒,雕樑畫棟、新婚妻子盡皆消散,他又回到了當年的鬼宅,滿屋子厲鬼還在吃吃喝喝,那道士眼窩空洞,臉色慘白,對書生咧開嘴:
「「你可算吹蠟燭了,我等這天足足等了三年。」」
「書生這才明白,這一切都是鬼魂製造的幻覺,道士也是鬼,騙他吹蠟燭是為了找替身,當他吹滅蠟燭時,就是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命交了出去。」
「異史氏曰: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怪,而是你以為自己逃出去了,其實從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