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擱筆,頓覺胸口一熱,方才根據模糊回憶改編的《燭影記》果然浮現在了文心之上,成為文心銘刻的第三篇作品。
如他所料,抄襲作品無法銘刻於文心,於凝聚才氣無用,只是簡單改動幾個字眼,也算是抄襲。
他聽了聽樓上的動靜,決定上去找找熟人,驗證一番。
陳言走出值班室,沿著紅樓中心的木梯盤旋而上,一直走到二樓。
此時已經入夜,但二樓還是燈火通明,不斷有學生進出,集會,串聯。
其中一間房間裡聚集了不少人,聲響相當大。
陳言湊近些看,房間前掛著「北京中等以上學校教職員聯合會辦公室」的牌子,似乎是才寫上去的,上邊的墨還沒幹透。
門敞開著,十來號人在裡頭三三兩兩交談,基本都是三四十歲的先生,有李守常、張申府兩位熟人,還有幾張見過的熟面孔,其餘的是不認識的生人。
李守常本來在與張申府抵近交談,瞥見陳言在門外張望,便朝他招了招手。
陳言硬著頭皮走進去。
辦公室的其他面孔紛紛看過來,李守常對他們介紹道:「這是我們圖書館新來的館員陳文遠,之前在南洋履職,對圖書館事業頗有見地。」
又向陳言解釋:「這是北京一些學校的同儕,前幾日蔡元培校長被迫出走,我們便打算聯合起來,想一想辦法。」
待陳言跟這些高校代表打過招呼,李守常對他說:「申府剛跟我說了你最近的表現,聽說你提出了一些關於圖書登錄和編目的看法。」
李守常見陳言手裡攥著什麼東西,也有些好奇:「文遠,你手頭是什麼?莫非你已經將那分類法和主題法的改良草案完成了?」
陳言無奈地攤開手,訕笑著遞上去:「學生閒來無事,便隨便寫了些東西,以為消遣。」
在他對歷史的印象中,陳仲甫、李大釗等人應該是與神鬼志怪類的通俗文學勢不兩立的,新文化陣營的旗手魯迅就曾多次公開批判鴛鴦蝴蝶派。
他只想上來找找許德珩、張申府在不在,沒想到看熱鬧看到李守常這兒了,頗有種夢回學生時代夾帶手機被班主任抓包的既視感。
張申府搖頭嘆氣,對他使了個眼神,讓其自求多福。
李守常皺著眉頭,一邊閱讀一邊低吟:「地球上最後一個人待在家中,忽然響起了敲門聲……原是講未知之物,此形式倒有新意,只是有故弄玄虛之感。」
他又讀起第二篇《燭影記》,看了第一段話,便點評道:「用的是白話文,不錯,仿的是《聊齋》,講了些人鬼靈幻之事。」
這篇小說很短,李守常兩眼便讀完了,看清內容後,他似乎覺得別有意味,又默不作聲地讀了幾遍。
陳言感受到,文心上的《燭影記》正在從李守常的思考中凝聚才氣。
李守常以手撫須,說道:
「這篇小說好,好在用的是白話文,老百姓能讀懂,好在用神鬼故事的外殼講了一個道理——「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怪,而是你以為自己逃出去了,其實從未離開」。」
「你用鬼魂隱喻封建軍閥和帝國主義,用書生指代老百姓,書生被鬼魂的幻術迷惑,即是老百姓被帝國主義的假仁假義和封建軍閥的倫理綱常所迷惑,書生吹滅蠟燭,即是人民主動臣服於舊勢力。」
是嗎?
陳言有些懵,他只想寫一個鬼故事,寫一個令人心中發寒、洗頭的時候不敢閉眼、晚上不敢一個人睡覺的純粹的鬼故事。
他怎麼沒想到這個故事還有一層諷刺封建禮教與帝國主義和喚醒人民的內核呢?
李守常沉吟片刻,又說道:「只是這故事短了些,這鬼魂的指代,不過是我等揣測,如果能將「鬼」落到那吃人的封建禮教、吞食中國的列強、盤剝百姓的軍閥頭上,那就可以稱得上是「新文學」了。」
李守常將寫著《地球上最後一個人》和《燭影記》的稿紙歸還他,又說道:
「神鬼志怪之說,終究是小道,我看你關於圖書館改革的想法不錯,還是將心思放到這方面去。」
陳言點頭應和,不做辯解。
雖然被李守常發現自己在偷偷寫些「不務正業」的文字,但好歹驗證了自己的猜想。
陳言回到自己的值班室,總結出文心的規律:
只有自己創作的作品能銘刻在文心上並產生才氣,但並不要求不能參考其他任何作品——畢竟人類的思維活動本來就建立在前人的文字基礎上。
原創與否,與他人認知無關,李守常認定《地球上最後一個人》是他寫的,但這並不能激發文心,凝聚才氣。
原創的判定標準,似乎是自由心證,他要認可自己改編後的作品屬於自己。
陳言將自己的文抄公計劃稍微變了一下,說是「文抄」,但不是純粹的抄襲——確切說是借鑑後世的經典作品,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將其改編為適配民國的版本並發表,以此獲取才氣。
這不僅是文心的要求,也是現實的發表需要,超前一步是天才,兩步是瘋子,哪怕是經典作品,不顧其背景而直接移植,也會水土不服。
陳言坐會書桌前,思考自己應當借鑑哪部作品。
首先排除名著,他是個俗人,只喜歡看些動漫網文之類,他對名著的印象局限於小初高的課外必讀著作,而且記不得內容了,非得消耗巨量才氣回憶不可,照抄還不行,得自己花心思改編,受眾還不一定廣,可謂得不償失。
其次,武俠、仙俠。
金庸的《射鵰英雄傳》《倚天屠龍記》《神鵰俠侶》三部曲,可行,他小時候完整的讀過,可以通過思如泉湧回憶全篇,應該能引起轟動,從才氣收益來說值,只是有一定難度,列入備選。
還珠樓主的《蜀山劍俠傳》,沒看過原著,是什麼時候的作品?暫不考慮。
《仙劍奇俠傳》,改編起來難度不大,需要消耗一定的才氣回憶原著,列入備選。
突然,陳言想到一個關鍵點,既然他只看動漫網文,那直接改編動漫網文不就行了?
要說文學性,他看過的網文確實比金庸、還珠樓主等差了不少,要論世界觀之瑰麗、設定之新奇、劇情之抓人眼球,不是強多了?
這個年代的老百姓,誰能拒絕龍王贅婿、仙尊重生、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呢?
陳言越想越激動,腦子裡的經典網文一個接一個的閃過去。
忽然,他想到穿越前刷知乎看到的一個問題,滿腦子瞬間被一部網文占據——《無限恐怖》。
主角「鄭吒」諧音「掙扎」,不正象徵中國老百姓在三座大山壓迫下苟且偷生的艱苦現狀嗎?
鄭吒、楚軒、詹嵐、霸王、零點等主角團,不正是「工農商學兵」結合、聯合蘇聯的含義嗎?
生化危機、異形、咒怨,不是正好可以解讀成資本主義吃人、滿清遺老遺少寄生革命隊伍、封建禮教迫害人民嗎?
僅需做一定外殼的改編,內核基本可以保留,使其適配民國時代,就可以稱得上是天衣無縫的完美選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