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沒想到,張申府竟敏銳地洞察到自己構思的新式分類法和主題法的關鍵點:如何保證不同人標引的分類號與主題詞保持一致。
如果他只是紙上談兵,純粹畫餅,怕還答不上來,下不了台。
不過穿越前他好歹在市級圖書館幹了兩年,雖說崗位是數字圖書資源管理員,主要負責網絡運維,理論上不涉及排架業務,但館裡陰盛陽衰,除了他,只有快退休的老館長一個男性,他也被迫幹些圖書入庫、上架等重活累活,對分類法、主題法的實踐還算熟悉。
「申府先生,現在館裡也在改革,也引入了杜威十進位分類,如何保證不同館員對同一本圖書分配的分類號相同呢?當然是參照杜威已建立起的分類體系。
「就好像分類工作要參見杜威的分類法,要保證主題詞標引的一致性,也要有一套規範化的主題詞表。」
陳言扯來一張紙,捻起蘸水筆,塗畫起來:
「主題詞:馬克思主義
「 參見:馬克思學說(不用)
「 參見:馬克思理論(不用)
「主題詞:勞工
「 參見:工人(不用)」
「 參見:勞動者(不用)」
陳言一邊寫一邊補充:「館員統一通過主題詞標註圖書,讀者可以通過參見定位主題。當然,這需要一套規範主題詞表,也需要一批受過專業訓練的館員。」
張申府看著陳言畫出來的主題詞表示意圖,頷首表示認可,卻有所顧慮:「你構思的規範主題詞表,固然可以解決主題不一致的問題,可這套主題詞表,卻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即便形成了一套主題詞表,也不是人人都願意使用這套詞表去完善主題目錄。」
陳言擱下筆,語氣堅定:
「申府先生,我認為主題索引是讀者的客觀需求。
「圖書分類需要分類法,主題索引需要主題詞表,一朝一夕無法完成,那就花一年,十年;一個人無法完成,那就召集整個圖書館的館員,召集整個圖書館界的同人。
「學術研究離不開圖書館,洋人的科學技術本就領先於我等,如果因為畏懼繁難就棄置不做,不以良好之圖書館體系謀學術之便利,又談何與洋人爭鋒抗衡?」
張申府看向他,陳言的眼中有堅定自信,可在堅定的深處似乎藏著焦慮與迷茫。
張申府看著陳言的眼睛,忽覺有一絲侷促,移開了目光:「按照慣例,要先在書上貼上登錄號,再移交給編目室,您把登錄號和分類號寫在一起,如何處理兩項工作的關係?」
陳言立即答覆:「我稱之為登錄編目一體化。之前登錄時要著錄作者、出版社等,記錄在登錄簿上,到了編目室,還要著錄一遍,這實在是一種人力的浪費。」
陳言落筆勾勒出一個簡單的示意圖,一個長方體代表圖書,圖書正面畫著一個方框,方框外面畫著一個弧線:「把一張紙捲起來粘在另一張紙上,就成了一個紙袋,紙袋直接貼在書上。」
他拿起圖書登錄卡片,對著示意圖上下筆畫:「登錄時,我們只需要填登錄號和索書號的後一半,主題詞條目留空,卡片直接插在紙袋裡,就等於登錄完成了。到了編目室,編目員把卡片從紙袋裡抽出來,再查閱分類法和主題詞表,將這兩條完善。」
他畫了幾個大小相似的長方體,表示將登錄卡片複寫幾次,又用長條貫穿幾張卡片,外面畫了一個抽屜,指尖拂過紙面:
「把登錄卡片謄抄幾份,分別按照登錄順序、分類號順序、主題詞順序,放進目錄櫃。
「柜子的抽屜裡面安上一根金屬杆,登錄卡片穿在杆上,每五十張卡片用立格隔斷,數目清楚,取用方便。」
張申府看著示意圖,眼裡放光:「好,守常先生主持圖書館改革,雖然引進圖書分類卡片,可卡片也只是貼在書上的,目錄櫃裡存的還是帳簿。你這種做法,書上貼的櫃裡存的,都是同一張卡片,省時省力,可行。」
他沉吟片刻:「這幾天你先將圖書分類與主題標註法整理成兩篇改良芻議,再做幾個登錄卡片的樣品,呈給守常先生看。」
陳言點頭應下。
從此刻開始,他不再負責具體的登錄入庫工作,擺脫了重複的體力活,將全身心投入到圖書分類與主題標引改良芻議草案撰寫中。
後世的《中國圖書館分類法》包含5個部類、22個大類、50000多個類目,新中國集結各個領域的專家,持之以恆,日以繼夜,才在1975年完成出版編制。
完整的《中圖法》,他記不住,也設計不出來。
即便是不久後「仿杜」「改杜」之風盛行,中國現代圖書館學先驅杜定友等人只是對杜威的分類法調整一些類目,做適應中國圖書的一些改進,沒個三五年工夫,也改不出一個可用的分類法。
他提出的主題法,在美國國會圖書館已經用上了,但在民國卻遲遲未有進展,一直要到十二年後,國內才開始編纂第一部主題詞表。
他想要推出《中圖法》和主題法,得先發文章,慢慢積累聲望;得組織學術會議,邀請各大圖書館館員與會拉進關係,花花轎子人人抬;得創辦圖書館學會,拉攏其他圖書館學專家,合力編纂。
就算他有超越時代的見識,憑他一個人的力量,也掀不起風浪。
先知卓見,如巨石投入水中,其漣漪可泛濫至全國,卻不可能動搖土壤。
唯有發動集體的智慧,才能凝聚起一股改造世界的合力,讓國內的圖書館真正的邁向現代化。
當天晚上下班後,回到值班室,喧囂繁雜的思緒沉澱下來,陳言才將注意力轉向另一件事。
伴隨著《每周評論》第21期的發售,他所寫的《五月四日被捕學生獄中雜記》逐漸傳播開來,不斷有才氣凝聚。
《每周評論》是周刊,每期銷售量最多能到三五萬,許多人合買一本,或是互相傳閱,故每期實際的讀者人數超過十萬。
當然這一期的銷量還未徹底鋪開,每一位讀者也不一定能貢獻一點完整的才氣。
儘管如此,文心表面的才氣光輝已經壯大到了迄今為止的巔峰,不斷有星星點點的才氣從四面八方緩緩湧來,光點已凝聚成絲,如飛絮般在他的意識里浮動。
【才氣六千三百零一點,合計六十三絲】
「才氣浣體」的條件不僅達成,還遠遠超過,甚至解鎖了第三項神通:「思如泉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