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前,陳言在地鐵上看一本儒道流網文,或許正因此,在他提筆寫下一首詩後,便覺醒了書中的神通:「文心」。
陳言感受著文心的力量,逐漸體悟到第一項能力——
「文心雕龍」:凡有所思,即有所得,心之所向,才氣所往。
「凡有所思,即有所得」,即陳言可以將自己的思考、領悟、推敲記錄在文心上,相當於獲得了一塊容量有限,但絕無泄密可能、可以反覆擦寫的磁碟空間。
「心之所向,才氣所往」,若陳言創作出一篇作品並記錄在物理載體上,文心就會永久銘刻他的著作,此後,一旦有人閱讀這篇作品並產生觸動,文心就能從這種觸動中汲取力量,凝聚「才氣」。
陳言感受到細微的才氣從身邊傳來,慢慢凝聚成文心外側的一個點。
每人每篇作品至多貢獻一「點」才氣,一百點才氣為一「絲」,一百絲才氣為一「縷」,一百縷才氣為一「股」。
消耗一絲才氣,即可觸發文心的第二項能力——
「才氣浣體」:才氣滌濯,正本清源,可使耳聰目明,身強體健。
簡單來說,每使用一次才氣浣體,陳言的體力、精力、記憶力等個人素質,都會獲得永久性的提升。
單次才氣浣體效果微弱,且重複才氣浣體,這種提升會繼續下降,不可能把他拔高為移山填海的超人。
但長期堅持才氣浣體,也可以獲得頗為明顯的提升,生擒虎豹、力勝熊羆不在話下,面對零散槍枝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可以說未來可期。
陳言睜開眼睛,同坐一輛車的都是北大的學生,正在傳閱他剛剛寫下的獄中和詩,方才那一點才氣就是從他們身上凝聚的。
許德珩感嘆道:「陳兄此作,辭句雖質樸,立意卻遠過我輩。我輩今日流血抗爭,只知痛斥國賊,卻很少深思這散沙天下根源何在。」
被拘學生的愛國之心毋庸置疑,他們也有不懼權威的勇氣和敢於實踐的革命精神,不是紙上談兵之輩。
之前火燒趙家樓的匡日休,就曾在辛亥革命期間追隨革命軍攻打過清廷的巡撫衙門;許德珩曾投身中國同盟會,並二度追隨李烈均,先後反清、討袁。
不過他們的反抗精神主要針對滿清和封建帝制,對披上資產階級民主共和國外衣的中華民國認識不深,看不清軍閥把持的北洋政府的本質。
1917年—1918年兩年間,皖系掌控的北洋政府為獲得日本的借款,出賣地租鹽稅、菸酒專賣利潤、吉林黑龍江森林金礦、滿蒙四鐵路、山東濟順高徐二鐵路,並簽訂了《中日陸軍共同防敵軍事協定》《中日海軍共同防敵軍事協定》《關於中日陸軍共同防敵軍事協定實施上必要之詳細協定》等軍事協定。
那些借款因政治更迭並未造成實質影響,但中日軍事協定卻實打實的為日本進占東三省、攫取德國在山東權益提供了藉口。
儘管如此,他們的訴求也只是懲辦賣國賊——甚至只涉及財政總長曹汝霖、駐日公使章宗祥、幣制局總裁陸宗輿,不把矛頭指向幕後的皖系頭頭段祺瑞。
至於更進一步的想法,沒人想過,也沒人能想到。
另有學生回道:「獄中口占,本不求雕琢,遣字斟句無傷大雅,何況陳兄是南洋人,舊體詩寫到這一程度實殊可貴,此詩肝膽可鑑,可謂好詩。只是那『空有熱血灑八荒』一句說的我心惶惶,不知茫茫天地,何處尋那新幟?」
還有人半開玩笑,半是提醒:「陳兄,你這首是反詩啊!若是放在前清,免不了人頭落地,此時雖已是民國,卻也要小心行事。」
陳言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眶,重新帶上:「諸位兄長的囑託,我定當銘記於心。只是我初來乍到,有些地方不太清楚,還望各位見諒。」
「陳兄言重了,你是僑胞,在風雨飄搖時歸國,已是難得義舉,我等自當全力以助,」有個高大的文科學生開口,沉吟道,「這首詩立意高遠,若鍊字略作打磨,氣象當更上一一層,我等何不群策群力,為陳兄潤色一番?」
其他學生連連點頭,陳言也說好。
這幾位愛國學生二三十來歲的年齡,有的是文科文學門,也有法科門學生,但他們小時候基本都上過私塾,熟讀《千字文》《幼學瓊林》《四書》《五經》,幫陳言這個現代人改一改詩倒不在話下。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推敲意向、琢磨鍊字。
有人提出,「君言」「我道」「帝制」「方向」等略顯粗率,需更加含蓄;有人認為說理可貴,但失於意象,應以寫景明志;更有人提出應增加「碧血」「烽煙」等常見革命意象。
七嘴八舌下,不一會兒,一首嶄新的詩作躍然紙上:
「莫嗟散沙勢不揚,朽根盤踞在明堂。」
「千歲鐵鎖錮黔首,斷楫滄波失巨航。」
「不見靈旂呼宇內,徒拋碧血灑八荒。」
「何當億兆同心起,掃盡烽煙奠舊邦。」
許德珩感嘆道:「這首七言律詩,竟生出斷楫滄波的氣象,已是難得的佳作。」
另一位學生提醒道:「我等關起門來倒是無所畏懼,若公開發表,還顯尖銳,首聯需改改。」
陳言見眾人誇讚,本有些飄飄然,聽見警醒,心中一凜:「我省得了。」
此時轎車也緩緩駛入一個廣場。
眾人一一下車,廣場已有上千學生翹首以待,不遠處擺著五張方桌。
一位長衫馬褂,黑框細架眼鏡,留著人字胡,兩鬢斑白,渾身疲態的長者站在車前不遠處,滿臉欣慰,微微頷首——正是國立北京大學的校長,蔡元培。
下一刻,有學生迎上來,拉住他們的手,挽住袖子,輕拍他們的臂膀,還有的相視而泣,有說不完的悄悄話。
包括陳言在內,被拘者並不全是北大本校生,但迎接的學生把他們奉為義士,噓寒問暖、關懷備至,絲毫不見冷落。
學生們都很克制,彼此一副歡喜不盡的樣子,擁作一團卻不亂。
過了一會兒,蔡元培領著被拘學生站上方桌,緊接著,四周的學生一齊爆發出歡呼聲,有的瘋狂招手,有的舉起「歡迎五四愛國學生回家」的白條,十分熱烈。
陳言沒有跟著去,退到人群邊緣,不想引起注意。
片刻後,蔡元培站上方桌訓話,音聲略顯梗塞:
「諸君今日精神和身體睏乏,我勸諸君應當略作休息,今日又是國恥日,不必急於上課……
「諸君此次行動,我十分支持,只是居間行事,情形複雜,我也有無數苦衷……
「希望今後同學們,遇事堅持冷靜態度。」
他又不斷地招手勸離,才讓廣場上的學生們三三兩兩散去,其他高校的被拘學生也一一離開。
接著,蔡元培又將被拘的學生和一些教職工聚攏訓話,陳言注意到他眼角含著淚。
少時,蔡元培作別師生,獨自離開。
許德珩從人群中鑽過來,他的神情本來很沉鬱,見到陳言後振作了些。
「蔡校長這兩日為了營救我們,連跑三趟警察廳,願以一身抵罪……」
陳言拍在他肩上:「放寬心,蔡校長不會有事的。」
他知道,蔡元培因力保五四愛國學生而招致皖系、安福系等反動勢力政要不滿,招收各方面攻擊,不得不離京避難,但之後各方聲援,蔡元培又能順利回歸北大。
許德珩用長衫的袖子遮面,擦了擦眼角,反過來挽住他的背:「不說了,我帶你去見守常先生。」
說著,便拉著陳言向南面大樓走去。
陳言心中微微一動,託庇北大圖書館,即是他計劃中站穩跟腳的第一步。
他加快腳步,反將許德珩落在身後:「那就快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