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大一會兒。
張慎言打破了安靜,「史兄所言其實不無道理。限田令到底來不來南京,尚未可知。萬一只是北方的謠言,我們在這裡自亂陣腳。豈不授朝廷以柄。依我之見,不如我們南京六部一起聯名奏疏,才是上策。」
這話一出。
大出眾人所料。
張慎言一貫是對限田令十分有成見,到處煽風點火說這是個壞事兒,在場很多人其實就是被張慎言拉來的。
此時這麼說,張慎言到底什麼意思?
其實和史可法一樣,張慎言也怕了。
叫你們反對而已。
不是?
怎麼一言不合就要起兵了?
那我張慎言就不奉陪了。
馬士英眯著眼睛看了張慎言一眼?
此人謹慎有餘,而魄力不足。
他還沒開口,姜曰廣就接過話頭,「張尚書此言差矣。要是肯聽,早就出來闢謠了。聯名上書這東西,皇帝隨手就能留中不發。還容易打草驚蛇。到時候,我們一個都跑不掉。」
張慎言皺起眉頭,「我也沒說一定要聯名,只是現在我們師出無名,等陛下真做出了不可挽回的決定,我們再……」
「等不可挽回?那我們就被一鍋端了,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南京工部尚書高弘圖打斷了張慎言的話。
張慎言還想說什麼,被馬士英抬手擋住了。
「張兄,你的謹慎我理解。但今天來,我們就是要做最後的團結。你實話告訴我,你家裡有多少畝地?」
張慎言沒說話。
不好回。
馬士英又問,「三萬畝?五萬畝?還是更多?」
「瑤草兄。你這是何意?」張慎言不太自然。
自己家土地確實多,但是你們忘了崇禎才擊敗了李自成,而江南的軍隊都幾十年沒見過血了,怎麼打?
要錢還是要命?
張慎言覺得命最重要。
「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讓張兄想清楚。限田令下來,你家的地還能不能存在,到時候你怎麼辦?」
張慎言沉默了。
雖然要命,但是錢也重要啊。
他猶豫了。
史可法見狀,心中更加著急。
此地不宜久留。
他刷的一聲站了起來,向眾人拱了拱手。
「瑤草兄,各位大人,我有句話,不得不說。大家都是大明朝的臣子,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陛下縱有萬般不是,我們做臣子的,能勸諫就勸諫。不能勸諫,最多掛冠而去,怎可做謀逆之事。」
「今日之事,就當我沒聽過。諸位若是願意,我以項上人頭擔保,我絕不外泄半句。」
說罷他轉身就要撤離。
然而,他剛邁出兩步,就被兩個兩個士兵給攔住了去路,一把刀架上了脖子。
史可法一頓,「瑤草兄,這是什麼意思?」
馬士英冷笑一聲,「史兄,你我都清楚此事的輕重。我信你的人品,但是我不信你離開這扇門後,還能抗的起壓力。你要是被朝廷鷹犬知道了,我們就完了。」
史可法又急又怒,「馬士英,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史可法說話算話,絕不出賣朋友。」
馬士英面無表情,「我知道史兄說話算話,但是此事太大,我們不敢賭。」
史可法正要再爭辯,卻見張慎言也站了起來。
他臉色煞白,自己把自己給pua了一會兒。
越想越可怕。
最終他下定決心,「瑤草兄,我也不想參與此事,我老了,只想太太平平過幾年安穩日子,明天我就掛冠歸隱,不做這個官了,你放我走吧。」
馬士英的臉色終於陰沉下來了。
「張兄,你太讓人失望。老百姓和領居就幾尺土地都要抗爭一番,你可倒好,官位土地都不要了,懦夫一個。」
張慎言無言以對,只想出去。
但還是被人堵著了。
無法撤離。
劉孔昭咳嗽一聲說道,「把兩位大人請到樓上,好生休息。」
更多的士兵應聲而入,兩人一組,左右架起史可法張慎言的胳膊就要往樓上送。
史可法掙扎了一下,被士兵毫不留情反剪雙手。
史可法從沒受過如此委屈,怒髮衝冠。「劉孔昭,馬士英,兩個狗東西,你們還真要當亂臣賊子嗎?」
劉孔昭嘆了口氣,「史尚書,莫要怪我,我也是被狗皇帝逼到這地步。等事成之後,我就是給你磕頭請罪都行,但是在這之前,你就老實待著吧。」
他又看了看張慎言,諷刺道,「張尚書,別人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家在山西,早沒土地了,所以和我們心不齊,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麼你也不走了。」
說罷,兩人被推上三樓。
史可法和張慎言被各自關押。
兩人倒沒有受什麼罪。
就是軟禁而已。
等兩人走後,劉孔昭和馬士英交換了一下眼色。
劉孔昭再次坐到主位,「事情已經到了如此地步,史可法張慎言不識時務,我已經安排人看管起來,事成之後,再治他們的罪。現在還有誰想走,儘管說出來,我絕不阻擋。」
絕不阻攔?
可是門外的兵卻越來越多了。
眾人沉默了片刻。
馬士英率先表態,「我已經下定了決心,絕不回頭。」
姜曰廣點點頭,「事情到了這一步,也只能一往無前了。」
呂大器猶豫了半天,最後長嘆一聲,「我上了這條船,下不去了,罷了,願隨各位有一遭。」
魏國公徐弘基一拍桌子,「誠意伯,你就安排吧,我聽你的。」
劉孔昭終於滿意的點點頭,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檄文,「好,我們三天後就動手。大家先來簽一下名字,免得有人反悔。。」
高弘圖第一個上前。
提筆蘸墨,毫不猶豫簽下了的名字。
之後眾人挨著把名字都簽了。
劉孔昭讓人檢查了一遍,確定在場所有人都簽了,等墨跡一干,就小心翼翼用綢緞包好,放入懷中。
「好,既然吳大家都簽了字,那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以後大家要同舟共濟。」
劉孔昭說完了場面話,示意馬士英來。
馬士英站到主位前,「好的。字我們都簽了,下面該聊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