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一聲輕響。
祁淵反手鎖死了審訊室厚重的鐵門。
他走到窗邊,不緊不慢地拉下百葉窗,將走廊里昏黃的燈光徹底隔絕在外。
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頭頂那盞刺目的白熾燈,直勾勾地打在嫌犯慘白的臉上。
嫌犯看到祁淵走進來,原本囂張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他胸口斷裂的肋骨還在隱隱作痛,那是眼前這個斯文男人一拳砸出來的恐怖後果。
他下意識地往鐵椅子深處縮了縮,手腕上的手銬撞擊著桌面,發出不安的脆響。
「你……你想幹什麼?」
嫌犯強壓著聲音里的顫抖,硬著頭皮梗起脖子。
「這裡有監控的!你要是敢動私刑,老子去檢察院告死你!」
祁淵沒有理會他。
他走到審訊桌前,拉開那張硬質塑料椅,慢條斯理地坐下。
他將黑色的保溫杯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聲。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別緊張,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兼輔警。」
「我進來,只是想跟你核對一下,前天晚上你把屍體塞進下水道時的幾個小細節。」
嫌犯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後強行扯出一個難看的冷笑。
「我聽不懂你在放什麼屁,我就是個買站票回老家看病的,什麼屍體下水道,你們警察想屈打成招啊?」
單向玻璃外,趙虎煩躁地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
這種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滾刀肉,光靠詐是詐不出來的,必須要有鐵證。
可是現場的痕跡被破壞得一乾二淨,祁淵能有什麼辦法?
審訊室內,祁淵對嫌犯的抵賴並不意外。
他擰開保溫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輕輕抿了一口。
「你當時穿的那件深藍色雨衣,雖然防水,但不透氣。」
祁淵的聲音平緩得就像在朗讀一本說明書。
「你在拖拽那個裝滿屍塊的黑色編織袋時,因為右肩的脊柱側彎,導致你的發力點偏向左側。」
「這讓你原本就受傷的左側半月板承受了極大的壓迫感。」
嫌犯冷笑的表情僵硬在了臉上,喉結不受控制地快速滑動。
「胡說八道!你少在這編故事!」
祁淵放下保溫杯,十指交叉,手肘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你走到下水道口,掀開鐵柵欄的時候,其實心裡是很慌的。」
「因為那個裝屍體的編織袋太重了,卡在了井口邊緣。」
祁淵的語速開始放慢,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割著嫌犯的心理防線。
「你用左腳踩住井口邊緣作為支撐,右腳用力去踹那個袋子。」
「就在袋子掉落的瞬間,下水道里積攢了不知多久的高濃度沼氣和屍胺混合氣味,猛地沖了出來。」
嫌犯的呼吸明顯粗重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牽扯到斷裂的肋骨,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顧不上疼痛,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祁淵,像是在看一個正在念咒語的惡魔。
祁淵的眼神依然清澈,但那清澈之下,卻透著一種洞穿一切的恐怖壓迫感。
「你覺得很噁心,於是抬起右手去擦額頭的冷汗。」
「就是在這個動作里,你右虎口上那塊因為電焊燙傷留下的青色增生疤痕,不小心蹭到了雨衣的帽檐。」
「你當時在想,這件雨衣不能要了,必須儘快燒掉。」
嫌犯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他死死咬著下嘴唇,直到咬出血絲,才勉強壓制住想要尖叫的衝動。
「你……你當時就在現場?你跟蹤我?!」
嫌犯的聲音徹底劈了,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恐。
祁淵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不不僅知道這些,我還知道你作案前內心的齷齪想法。」
祁淵站起身,繞過審訊桌,緩緩走到嫌犯面前。
「那個女美甲師,只是因為在給你做指甲修復時,嫌棄地皺了一下眉頭,指甲銼稍微用力戳疼了你的指甲縫。」
「你就覺得她看不起你是個瘸子,看不起你身上的窮酸味。」
祁淵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嫌犯,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是從地獄深淵裡飄出來的回音。
「你把她騙回你的出租屋,用早就準備好的乙醚迷暈了她。」
「你沒有馬上殺了她,而是用那把三毫米齒距的家用砍骨刀,先一點點鋸開了她的左側股骨。」
「你喜歡看她從昏迷中痛醒,絕望掙扎卻發不出聲音的樣子,對嗎?」
嫌犯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全部炸立了起來。
一股無法抑制的寒意,順著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些細節,這些深埋在他內心最陰暗角落、甚至連他自己都不敢去回想的變態心理。
為什麼眼前這個男人會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警察,他絕對不是警察!
他是能看穿靈魂的魔鬼!
「別說了!你別說了!」
嫌犯終於崩潰了,他瘋狂地晃動著被銬住的雙手,手銬在鐵桌上砸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他拼命地把身體往後縮,試圖遠離祁淵,哪怕牽扯到斷裂的肋骨疼得大汗淋漓也在所不惜。
「我認罪!我都認!是我殺的!是我鋸的!」
「快來人啊!外面的警察呢!快進來抓他啊!」
「他不是人!他是魔鬼!快把我關進死刑房!我一天都不想看見他了!」
單向玻璃外。
趙虎手指一抖,剛抽了一半的香菸掉在地上,把鞋面燙了個黑印都渾然不覺。
十幾個老刑警面面相覷,每個人都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
一不用刑,二沒拿出一件實質性的物證。
就靠一張嘴,幾分鐘內把一個亡命徒審得精神崩潰,哭著喊著求警察把他關進死刑房?
這小輔警的心理側寫和審訊手段,簡直比當年省廳那位號稱「讀心專家」的教授還要恐怖一萬倍。
審訊室內。
祁淵安靜地看著嫌犯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在認罪書上按下血紅的手印。
【叮!檢測到目標罪犯心理防線徹底崩塌,產生極度絕望與恐懼情緒。】
【破防指數達標,獎勵神級危險預知能力(被動觸發,範圍五十米)!】
祁淵滿意地推了推眼鏡,拿起保溫杯,轉身推開了審訊室的大門。
案件到這裡本該完美落幕。
然而,在這個網絡信息爆炸的時代,很多事情的走嚮往往並不受控制。
第二天清晨。
江海市的各大短視頻平台上,突然像病毒一樣瘋傳起一段模糊的視頻。
視頻的畫面有些晃動,顯然是用手機偷拍的。
背景正是城北火車站的候車大廳。
視頻里,沒有嫌犯拿刀挾持女大學生的前因。
只有祁淵穿著反光背心,滿臉冷酷地走上前,毫無徵兆地一記重拳將一個「手無寸鐵」的瘸腿男人打飛出去。
男人重重撞在牆上,牆面炸裂的畫面極具視覺衝擊力。
視頻的標題被加粗標紅,刺眼無比。
《江海市輔警暴力執法!一拳將殘疾老人打至重傷吐血!牆都碎了!》
底下的評論區瞬間淪陷,幾萬條謾罵和討伐的留言如同雪花般湧入。
「太囂張了!輔警憑什麼打人?」
「這種暴力狂是怎麼混進公安隊伍的?嚴懲!」
「人肉他!把他地址扒出來,讓他給殘疾大爺磕頭道歉!」
此時的祁淵,正端著一碗加了滷蛋的黃燜雞米飯,坐在派出所食堂里。
他點開手機屏幕,看著視頻里滿天飛的彈幕和自己被扒出來的警號。
祁淵挑了挑眉毛,咬了一口滷蛋,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慌亂。
「斷章取義帶節奏,還花錢買了熱搜流量池。」
他嚼著滷蛋,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這水軍頭子的操作手法很專業啊,看來是個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