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橋派出所的接警電話從早上八點開始,就像催命符一樣響個不停。
鍵盤俠們順著網線找到了這裡的座機號碼,憤怒的辱罵聲能把接線員的耳膜震碎。
李建軍的頭疼得快要裂開了,桌上的茶杯端起來又重重放下。
江海市公安局局長雷鳴親自打來電話,要求立刻將「涉事輔警」帶到市局接受調查,平息社會輿論。
一小時後,市局網絡安全大隊會議室。
雷鳴局長穿著筆挺的白襯衫,臉色鐵青地坐在長桌主位。
趙虎和幾名網安大隊的技術骨幹站在兩旁,大氣都不敢出。
祁淵坐在長桌的另一端,手裡還端著那個黑色的保溫杯。
他甚至還有閒心打量會議室牆上的錦旗。
「祁淵!你知不知道現在網上已經把你罵成什麼樣了?」
雷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里的水花四濺。
「雖然我們內部清楚你是為了解救人質,但在火車站那種公共場合,動手也太沒分寸了!」
「現在好了,被人掐頭去尾傳到網上,整個江海警方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趙虎在一旁瘋狂給祁淵使眼色,示意他趕緊認個錯,低頭服個軟。
只要官方出一份通報,把完整的監控視頻放出去,這事最多也就給祁淵一個內部處分。
但祁淵只是慢悠悠地吹了吹水面的茶葉,輕抿了一口。
「雷局長,你們網安大隊查過這個視頻的傳播路徑嗎?」
祁淵的聲音依然溫和,沒有半點被上級訓斥後的惶恐。
雷鳴愣了一下,旁邊的網安大隊長接過了話茬。
「查過了,視頻最早是從一個叫『正義之聲』的營銷號發出來的。」
「短短半小時內,被幾百個矩陣號同時轉發,顯然是有人花錢買了流量包。」
「但對方用的是國外的代理伺服器,IP位址一直在跳動,我們目前很難鎖定源頭。」
祁淵把保溫杯放在桌上,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這不是單純的網暴,更不是為了賺取什麼可憐的流量分成。」
祁淵站起身,走到網安大隊長面前,指了指他面前那台性能頂配的工作站電腦。
「借用一下。」
大隊長還沒反應過來,祁淵已經拉開椅子坐了下去。
他的雙手搭在鍵盤上。
下一秒。
整個會議室里只剩下手指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快得如同暴雨打在芭蕉葉上。
那些原本讓網安專家們頭疼不已的跳動IP、多重加密防火牆。
在祁淵十指如同彈奏鋼琴般的流暢操作下,像紙糊的一樣被一層層剝開。
這是「西裝暴徒體質」附帶的微操神經強化,讓他的手速達到了人類的物理極限。
大隊長站在祁淵身後,看著屏幕上瘋狂刷新的代碼,下巴一點點張開,連呼吸都忘了。
「雷局長,你們沒發現這個視頻出現的時間點很巧嗎?」
祁淵一邊敲擊代碼,一邊用閒聊的語氣分析。
「火車站的事發生在昨晚八點。」
「如果只是為了博眼球,當時就會發出來。」
「為什麼偏偏要等到今天早上七點,特大連環碎屍案剛好移交市局、準備召開新聞發布會的時候,才全網引爆?」
祁淵猛地敲下回車鍵,屏幕上的黑色代碼停止滾動,定格在一個具體的物理坐標上。
「因為有人想製造巨大的輿論漩渦,逼迫市局把所有的精力和警力,都轉移到處理這起公關危機上。」
「從而掩蓋住那起連環碎屍案背後,更深層的利益鏈條。」
雷鳴的臉色變了,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電腦屏幕前。
「你查到源頭了?」
祁淵點了點頭,指著屏幕上那個跳動的紅點。
「視頻的首發者,也就是花錢買熱搜的水軍頭子,IP位址根本不在國外。」
「他就在江海市,城東區老汽配城地下車庫的一間廢棄倉庫里。」
網安大隊長難以置信地看著祁淵,這技術已經超出了他從業十年的認知。
「不僅如此。」
祁淵的滑鼠在屏幕上快速點擊了幾下,調出了一份被隱藏在暗網裡的加密交易記錄。
「這個水軍頭子不僅帶節奏,我還順藤摸瓜黑進了他的私人資金帳戶。」
「他每個月都會有一筆高達二十萬的固定打款,匯入海外的一個不記名戶頭。」
「而打款的源頭……」
祁淵調出另一張照片,正是昨晚在地下室被他捏碎手腕的悍匪王彪。
「就是碎屍案里那個專門負責銷贓和洗錢的同夥,王彪。」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趙虎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一起看似普通的網暴事件,居然牽扯出了連環碎屍案背後的跨國洗錢網絡。
這特麼還是一個輔警能看透的局?
雷鳴局長深吸了一口氣,看向祁淵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原以為這是個不知輕重的刺頭,沒想到這小子不僅武力值爆表,黑客技術和邏輯推理能力更是妖孽。
「趙虎!立刻帶人去城東汽配城!把這個水軍頭子給我摁住!」雷鳴大吼一聲。
「不用去了。」
祁淵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保溫杯。
「我剛才入侵了他的電腦攝像頭,他十分鐘前已經察覺到資金帳戶被黑,正在收拾東西跑路。」
「等趙隊長帶人趕過去,這隻老鼠早就鑽回下水道了。」
趙虎急得直拍大腿:「那怎麼辦?就這麼眼睜睜看他跑了?」
祁淵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跑不掉的,我已經通過他的手機定位,黑進了他汽車的導航系統。」
「我把他的導航路線稍微修改了一下。」
祁淵看了一眼腕錶。
「如果我沒算錯的話,再過五分鐘,他就會直接把車開進市局大院的地下停車場。」
雷鳴和趙虎面面相覷,像是在聽天方夜譚。
五分鐘後,市局地下停車場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一輛黑色套牌大眾轎車像沒頭蒼蠅一樣沖了進來,一頭撞在了承重柱上。
安全氣囊彈出。
一個染著黃毛、形容猥瑣的年輕男人暈乎乎地踹開車門爬了出來。
他手裡還死死抱著一個裝滿硬碟的黑色雙肩包。
還沒等他弄明白自己明明是往出城高速開,怎麼會開進警察窩裡。
幾十把黑洞洞的槍口已經將他團團包圍。
祁淵端著保溫杯,不緊不慢地從電梯裡走出來,站在黃毛面前。
「你看,我說了他會自己送上門來的。」
祁淵溫和地笑了笑,彎腰撿起黃毛掉在地上的手機。
手機屏幕還沒鎖,上面是一條剛剛發送出去的求救簡訊。
祁淵看了一眼簡訊的收件人備註,瞳孔驟然一縮。
【系統提示音:檢測到A級通緝犯線索,危險等級:極高!】
祁淵將手機屏幕轉向雷鳴和趙虎。
簡訊的收件人備註只有三個字:「親哥救命」。
而在這個黃毛手機相冊的隱藏文件夾里,赫然存著一張他和一個刀疤臉男人的合照。
那個刀疤臉男人,正是半年前在鄰省犯下持槍搶劫運鈔車大案,殺了三名押解員後銷聲匿跡的A級通緝犯——劉黑子。
「原來這小子是劉黑子的親弟弟。」
趙虎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閃過一道凌厲的光芒。
「看來,江海市要不安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