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霜的聲音像帶著冰碴,讓小巷裡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白大褂,手裡拎著沉甸甸的銀色勘查箱。
趙虎看著這位市局出了名的冰山法醫,立刻把剛才祁淵的話拋在腦後。
「冷法醫,這小子是個輔警,在這胡說八道呢,你別搭理他。」
幾個穿戴好生化防護服的技術警員用帶鉤的鐵索,把那個半破的黑色編織袋拽了上來。
「嘩啦」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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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編織袋被扔在柏油路面上,積水混著暗紅色的血污流了一地。
尼龍拉鏈被強行扯開。
一股濃郁到幾乎能化作實質的惡臭,瞬間像炸彈一樣在巷子裡爆開。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老刑警,也有幾個人捂住嘴,轉過身去劇烈乾嘔。
編織袋裡,是一具被肢解得支離破碎的女性屍體。
皮膚已經被下水道的污水泡得發白腫脹,呈現出可怕的巨人觀前兆。
冷霜面無表情地戴上兩層醫用乳膠手套,又戴上護目鏡和口罩。
她蹲下身,打開銀色勘查箱,拿出一把解剖用的手術刀和一把長柄金屬鑷子。
「死者女性,年齡在二十二到二十五歲之間。」
祁淵的聲音突然響起,溫和得像是在電台里播報天氣預報。
冷霜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透過護目鏡冷冷地瞥了這個穿著反光背心的輔警一眼。
祁淵吸了一口冰紅茶,繼續說道。
「死亡時間超過三十六小時,但絕對沒有超過四十八小時。」
趙虎忍不住了,伸手想去推祁淵的肩膀。
「你少在這搗亂,法醫還沒量肝溫,你光用眼睛看就能看出死亡時間?」
祁淵輕巧地側過身,避開了趙虎粗壯的手臂。
「下水道常年不見陽光,這幾天的水溫恆定在十四度左右。」
「這種低溫環境下,屍斑的發展速度會大幅度變慢。」
「但你看死者背部和腰部殘留的屍斑,已經融合成大片狀,用力按壓完全不會褪色。」
祁淵用手指了指那個編織袋。
「最關鍵的是角膜。」
「角膜已經出現中度渾濁,瞳孔無法透視,但屍綠僅僅只在右下腹部出現了硬幣大小的一塊。」
「綜合水溫折算,死亡時間精確鎖定在四十二小時左右。」
冷霜手裡的手術刀懸停在半空。
她沒有任何廢話,直接用鑷子翻開死者的眼瞼,然後將一根長柄溫度計刺入死者肝臟位置。
兩分鐘後,她拔出溫度計,看了一眼上面的刻度。
冷霜的手腕不可察覺地抖了一下,溫度計險些撞在不鏽鋼托盤上發出響聲。
她抬起頭,那雙一向如古井無波的眼眸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結論完全正確。」
冷霜的聲音有些沙啞。
趙虎剛準備點根新煙,聽到這話,手裡的打火機直接掉進了腳下的水坑裡。
痕檢老吳張大嘴巴,下巴差點砸在自己的腳面上。
十幾個老刑警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祁淵。
光靠肉眼看兩下,就能算出儀器的活兒?這還是人嗎?
祁淵把手裡的空塑料瓶捏扁,準確地投進兩米外的垃圾桶里。
「不用這麼看著我,我還知道兇器是一把齒距在三毫米左右的家用砍骨刀。」
「因為死者左側股骨切面上,留下了非常規律的階梯狀骨質剝離痕跡。」
「只有生鏽的寬刃鋸齒刀,在暴力劈砍時才會留下這種頓挫感。」
冷霜立刻拿起一把可攜式骨鋸和一個高倍放大鏡。
她湊近那個斷裂的股骨切面,仔仔細細地觀察了足足一分鐘。
隨後,她緩緩摘下口罩,深吸了一口帶著腥臭味的空氣。
「切面帶有三毫米等距劃痕,確實是鋸齒狀重型刀具。」
趙虎感覺自己的腦子快宕機了。
他當了二十年警察,從來沒見過這麼邪門的事情。
祁淵拍了拍手,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死者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有明顯的化學試劑腐蝕導致的角質層變薄。」
「指甲縫裡殘留著無法洗淨的亮片和丙烯酸樹脂粉末。」
「死者的職業是美甲師,或者從事相關的美容化工行業。」
冷霜已經不想再去驗證了,她直接癱坐在勘查箱上,胸口劇烈起伏。
但眼前這個小輔警,僅僅站在三米外看了兩眼,就把一份完整的初步屍檢報告口述了出來。
「你到底是什麼人?」冷霜盯著祁淵,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祁淵掏出那張兩千五的工資條,在冷霜面前晃了晃。
「我只是一個喜歡看《法醫學雜誌》的熱心市民兼職輔警。」
「趙隊長,如果我是你,現在就不會把時間浪費在問問題上。」
祁淵把工資條塞回口袋,指了指城北的方向。
「從這裡到城北火車站,坐公交車需要四十分鐘。」
「現在去,那個跛腳的殺手剛好在檢票口排隊。」
趙虎猛地打了個激靈,一把推開擋路的技術警員。
「一中隊二中隊!全體上車!目標城北火車站,拉警報全速前進!」
警車再次呼嘯著衝出城中村。
祁淵嘆了口氣,把小黃鴨頭盔扣在腦袋上。
他騎上那輛只剩一格電的雅迪小電驢,慢悠悠地跟在警車後面。
他得去一趟火車站。
不是為了抓人,而是聽說火車站旁邊那家黃燜雞米飯開到凌晨兩點。
半小時後,城北火車站候車大廳。
這裡充斥著泡麵味、劣質香菸味和濃重的汗酸味。
趙虎帶著十幾個便衣刑警,像一張大網般散開,悄無聲息地向三號檢票口包抄。
祁淵停好小電驢,端著剛買的紙杯豆漿,晃晃悠悠地走進大廳。
他的目光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三十米外的一個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穿著一件不合時宜的厚夾克,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
他站在檢票隊伍的邊緣,右側肩膀明顯低於左側。
每往前挪動一步,左腿都會有些不自然的外翻。
正是「真實之眼」畫面里那個殘忍分屍的惡魔。
趙虎和幾個便衣已經縮小了包圍圈,手全都按在了腰間。
就在趙虎距離男人還有不到五米,準備撲上去直接按倒的時候。
候車室頭頂的廣播突然響起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男人像受驚的野狗一樣猛地轉過頭。
他的視線瞬間捕捉到了趙虎那過於凌厲的眼神,以及周圍幾個便衣不自然的戰術走位。
多年的逃亡直覺讓他做出了最極端的反應。
男人一把推開前面拖著行李箱的大媽。
他右手猛地伸進夾克內側,拔出一把二十公分長的剔骨尖刀。
「都別過來!條子退後!」
男人像瘋子一樣嘶吼著,左臂一撈,直接勒住了一個剛買完奶茶、路過檢票口的女大學生。
鋒利的剔骨尖刀死死抵在女大學生的脖子大動脈上。
刀刃已經壓破了女孩白皙的皮膚,滲出一條刺眼的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