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淵沒有理會地上橫七豎八昏死過去的碰瓷團伙。
他將剛撥通的報警電話掛斷,目光死死盯住了兩米外那個生鏽的下水道鐵柵欄。
【叮!檢測到未使用技能:真實之眼(可捕捉案發現場過去畫面殘影)。】
【是否立即激活?】
「激活。」
祁淵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話音落下的瞬間,祁淵眼前的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昏暗的城中村小巷,所有的色彩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瞬間抽乾。
斑駁的磚牆、柏油路面、甚至旁邊亮著昏黃光暈的路燈,全都變成了死寂的灰白色。
整個世界像是一張褪色的黑白底片。
唯獨那個散發著惡臭的下水道口,正向上蒸騰著一絲絲暗紅色的詭異霧氣。
這些紅霧在半空中迅速匯聚、扭曲,最終交織成一個成年男人的立體殘影。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瞳孔微微收縮,仔細觀察著這如同全息投影般的畫面。
殘影是由無數暗紅色的粒子構成的,正在無聲地重複著昨晚發生在這裡的罪惡。
男人穿著一件寬大的深色雨衣,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的肩膀誇張地向下傾斜,雙手死死拖拽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編織袋。
編織袋很沉,在灰白色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一條長長的暗紅色摩擦軌跡。
男人走到下水道口,把沉重的鐵柵欄掀開一半。
他抬起腳,用鞋底狠狠將那個鼓脹的編織袋踹進了散發著沼氣的深坑裡。
動作粗暴,且帶著一種急於脫手的慌亂。
「身高一米七二左右,右側肩膀比左側低了三公分,有嚴重的脊柱側彎。」
祁淵在心裡快速記錄著殘影展現出的身體數據。
「左腳踩踏發力時,膝關節有明顯的向外擴張彎曲,這是陳舊性半月板損傷留下的步態特徵。」
男人踹完編織袋後,猛地直起身子。
他抬起右手,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
就在這個瞬間,紅色的粒子影像在祁淵的視網膜上被強制放慢了三倍。
男人右手的虎口處,有一塊硬幣大小的青色燙傷疤痕,疤痕邊緣呈現出不規則的增生。
做完這一切,男人沒有順著巷子原路返回。
他慌亂地從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長方形的紙片,低頭看了一眼。
隨後,他像一條喪家之犬般,一瘸一拐地朝著巷子北面狂奔而去。
紅色的殘影隨著男人跑出巷口,漸漸消散在灰白色的空氣中。
祁淵眼前的世界重新恢復了色彩,遠處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
「真實之眼」的持續時間結束了。
祁淵低下頭,看向男人逃跑時站立的位置。
雖然那張長方形紙片沒有掉落,但他清晰地記得紙片的顏色和尺寸。
那是火車站售票大廳自動終端列印出來的藍色磁介質車票。
方向城北,步態焦急,頻繁看票。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三輛警車呼嘯著衝進狹窄的巷子,刺眼的紅藍警燈把牆壁照得忽明忽暗。
市局重案組刑偵隊長趙虎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走了下來。
他原本是帶隊在附近排查連環碎屍案的線索,臨時接到指揮中心調度,說這邊有惡性聚眾襲警事件。
趙虎看了看地上躺著的紅毛和另外兩個昏死的混混。
又看了看坐在尿窪里瑟瑟發抖的碰瓷老大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正推著小黃鴨頭盔的祁淵身上。
「這都是你一個人幹的?」
趙虎的聲音很大,震得巷子裡的流浪貓全跑了。
祁淵溫和地點了點頭,指了指地上的紅毛。
「他拿蝴蝶刀刺我,我正當防衛。」
趙虎嘴角抽搐了一下,揮手讓身後的警員把這幾個倒霉的碰瓷犯銬起來塞進車裡。
他剛想開口問問情況,鼻子卻突然抽動了兩下。
多年的老刑警經驗,讓他瞬間捕捉到了空氣中那絲被掩蓋在尿騷味之下的異樣惡臭。
「所有人警戒!清空現場!」
趙虎猛地拔出腰間的手電筒,幾步走到那個生鏽的下水道鐵柵欄旁。
強光手電的光柱直直地打了下去。
在距離地面三米多深的排污管道積水裡,赫然卡著一個半破的黑色編織袋。
幾縷黑色的長髮,正隨著渾濁的臭水在編織袋的破洞處緩緩漂浮。
「法醫!痕檢!立刻帶著工具滾過來!」
趙虎對著對講機狂吼了一嗓子,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幾名拎著勘查箱的技術警員一路小跑趕到。
但五分鐘後,痕檢老吳站起身,無奈地摘下了白手套。
「趙隊,不行啊。」
「這周圍的地面被那個碰瓷老頭打滾破壞得太徹底了。」
「再加上昨天下過一場陣雨,地面上別說腳印,連一根多餘的毛髮都沒留下。」
「下水道裡面的環境更是被破壞殆盡,除了撈屍體,找不到任何能追蹤兇手的物理痕跡。」
趙虎煩躁地扯開警服領口的扣子,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他摸遍了全身上下沒找到打火機,氣得直接把沒點燃的香菸揉碎,狠狠砸在地上。
線索全斷了,這案子等於是從死胡同里開局。
「趙隊長,不用找痕跡了。」
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祁淵,突然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嘈雜的現場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兇手是男性,身高一米七二,脊柱側彎,左腿有陳舊性半月板損傷,走路微跛。」
祁淵端起那杯沒喝完的冰紅茶,晃了晃裡面的半圈水花。
「他的右手虎口有一塊硬幣大小的燙傷疤痕。」
「他現在,正準備乘坐從城北老火車站出發的連夜綠皮火車逃走。」
「如果你們現在通知火車站派出所布控,連夜買站票的那個跛腳男人,就是你們要抓的人。」
整個巷子瞬間陷入了死寂。
趙虎猛地轉過頭,一雙虎目死死盯著祁淵。
他看著這個穿著單薄反光背心、連正式編制都沒有的小輔警。
「小子,你知不知道阻礙刑偵辦案是什麼後果?」
趙虎大步走到祁淵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下水道連個腳印都沒有,老子手下的痕檢專家都找不到半點線索。」
「你站在這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就把兇手的身高體型甚至逃跑路線全看出來了?」
趙虎粗壯的手指幾乎要戳到祁淵的鼻尖上。
「你憑什麼斷定兇手去火車站了?你懂刑偵嗎!」
祁淵沒有後退半步,甚至連臉上的溫和笑容都沒有變過。
他正準備開口,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他懂不懂刑偵我不知道。」
一個穿著白大褂、手裡拎著銀色解剖箱的高挑女人,踩著滿地積水走了進來。
女人的聲音清冷得像是冬日裡的碎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壓迫感。
「但在解讀死人留下的秘密這件事上,你們整個刑偵大隊綁一塊,都不如他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