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門鎖重新咬合發出一聲微乎其微的輕響。
林知嶼緊緊貼著門板,連呼吸都放緩,心臟仿佛要跳出胸腔。
房間裡沒有開燈。
只有窗外慘白的月光,透過未拉嚴實的窗簾縫隙,斜斜地灑在中央那張寬大的雙人床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熟悉的薄荷菸草味,混合著男人特有的、充滿侵略性的荷爾蒙氣息。
這股味道,瞬間將林知嶼包圍。
讓他原本就狂跳的心臟,漏了整整一拍。
借著微弱的月光。
林知嶼看清了床上隆起的那一團黑影。
賀宴深似乎已經睡熟了。
男人的背影高大寬闊,側臥著,薄薄的被子只蓋到了腰間。
露出線條鋒利的寬肩和隱約可見的背部肌肉輪廓。
林知嶼咽了一口唾沫。
他光著腳,腳趾因為緊張而蜷縮起,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像是一隻做錯事、想要偷偷向主人討好的貓咪。
一點一點、躡手躡腳地挪到了床邊。
心如擂鼓。
林知嶼半蹲下身子。
左手死死攥著那把早就被汗水浸濕的薄荷糖。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手,試圖將那些糖果塞進賀宴深枕頭底下的縫隙里。
那是他能想到的、最笨拙、也最卑微的哄人方式了。
他怕當面道歉會被大魔王直接扔出去。
只能用這種偷偷摸摸的方式,試圖喚回男人哪怕一絲一毫的心軟。
「嘩啦。」
糖紙在枕頭底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林知嶼嚇得渾身一僵,立刻頓住動作,屏住呼吸死死盯著賀宴深的背影。
確認男人沒有醒來的跡象,他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糖果塞好了。
可是。
林知嶼蹲在床邊,卻沒有立刻起身離開。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冷硬的後腦勺,眼眶一酸,那股壓抑了一整天的委屈和害怕,再也控制不住了。
眼淚像決堤的洪水,啪嗒啪嗒地砸在床沿的床單上。
暈開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隊長……」
林知嶼把頭埋在臂彎里,壓低了聲音,發出細如蚊蚋的抽噎聲。
像是在對著空氣告解。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騙你的。」
「我沒有想玩弄你的感情……也沒有想把你的真心當猴耍……」
他吸了吸發紅的鼻子,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我一開始裝窮,只是怕你們覺得我是個帶資進組的廢物富二代,怕你們孤立我。」
「後來……後來你對我太好了。」
「你給我買零食,給我燉雞湯,還給我買那麼貴的護具。」
「我捨不得。」
「我捨不得你那種毫無保留的偏袒……我怕我說出真相,你就再也不會像那樣心疼我了。」
林知嶼越哭越凶,纖瘦的肩膀在單薄的睡衣下劇烈聳動著。
他以為賀宴深睡著了,所以把心裡藏得最深、最見不得光的心思,全都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我真的很喜歡TKG。」
「也……」
林知嶼咬緊了下唇,直到嘗到了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
他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看著男人的背影,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最喜歡你。」
「比喜歡打比賽……還要喜歡。」
這句遲來的、笨拙的表白,在寂靜的夜裡,輕得像是一片羽毛。
卻重重地砸在空氣里。
說完了。
林知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心裡的一塊千斤巨石。
雖然賀宴深聽不見,但至少,他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了。
他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撐著床沿,準備站起身開溜。
可是。
由於蹲的時間太久,加上過度緊張。
他剛一站起來,雙腿一陣發麻,腳下一軟。
「啊!」
林知嶼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直挺挺地朝著那張寬大的雙人床撲了過去!
完了!
這下絕對要把大魔王砸醒了!
就在林知嶼閉上眼睛,準備迎接硬梆梆的床板和賀宴深的狂怒時。
沒有預想中的撞擊。
黑暗中,一隻強壯有力、肌肉線條分明的手臂,突然如閃電般探出!
帶著不容抗拒的恐怖力量。
一把摟住了林知嶼盈盈一握的細腰。
「唔——!」
一陣天旋地轉。
林知嶼甚至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那股力量強行拽上了床。
下一秒。
他被死死地壓在了柔軟的床鋪里。
上方,一具滾燙、堅硬如鐵的男性軀體,嚴絲合縫地壓覆上來,將他徹底籠罩。
男人濃烈的薄荷菸草味,混合著強勢的荷爾蒙,鋪天蓋地地鑽進他的鼻腔。
瞬間剝奪了他所有的氧氣。
林知嶼大腦一片空白。
他瞪大了眼睛,透過微弱的月光。
對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翻湧著滔天暗流的黑眸。
賀宴深根本沒有睡著。
男人單手撐在他耳側,另一隻手鐵鉗般死死禁錮著他的腰。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兩寸。
呼吸交纏,灼熱得燙人。
大魔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張冷峻深邃的臉上,沒有冷戰時的疏離,也沒有被吵醒的憤怒。
只有一種將獵物逼入死角的、近乎瘋狂的侵略性。
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溫熱的鼻息打在林知嶼泛紅的耳廓上。
暗啞、低沉,帶著鉤子般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轟然炸開。
「喜歡誰?」
「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