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懸在半空中的左手猛地一抖。
手裡的塑料衣架滑落,掉在陽台冰冷的瓷磚上,發出一聲清脆而突兀的聲響。
在這寂靜的夜裡,這聲音被無限放大。
林知嶼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單薄的睡衣。
陰影里。
男人講電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火光忽明忽暗的指尖微微一頓。
賀宴深轉過頭。
深邃冷厲的視線,穿過夜色,直直地掃向晾衣架後那道僵硬縮成一團的黑影。
林知嶼甚至不敢抬頭去迎那道視線。
他慌亂地後退了一步。
連掉在地上的衣架都顧不上撿。
像是一隻被獵人死死盯住、無處可逃的小鹿,轉身就往走廊里跑。
一口氣沖回自己的臥室,反手將門鎖死。
林知嶼脫力般地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雙手抱住膝蓋,把臉深深地埋了進去。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大顆大顆地砸在褲腿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水痕。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賀宴深那句帶著冰碴子的話,在他腦海里瘋狂循環播放。
「富家少爺來體驗生活,玩弄感情……」
林知嶼腦子裡亂成了一團漿糊,開始了瘋狂的災難性腦補。
賀宴深平時最恨什麼?
最恨別人騙他!
他騙了賀宴深整整半個賽季。
裝窮、賣慘、騙吃騙喝。
甚至在手腕舊傷復發、差點害得TKG輸掉比賽的時候,他還在滿嘴跑火車地說謊。
在賀宴深眼裡,他現在一定是個仗著家裡有錢有勢,故意跑到電競圈來尋找刺激的極品富二代。
把別人的真心當成猴耍。
把別人的偏愛當成消遣。
一個徹頭徹尾的、無可救藥的渣男。
「我沒有想玩弄你的感情……」
林知嶼在黑暗的臥室里,抱著膝蓋,小聲地抽噎著。
聲音委屈得碎成了渣。
他只是太想留在這個隊伍里。
太想留在那個總是冷著臉,卻會把第一口肉夾給他、會用粗糙的手指替他擦眼淚的男人身邊。
怎麼辦?
他該怎麼跟大魔王解釋?
賀宴深現在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給他,連一句話都不願意跟他說。
這種冷戰,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林知嶼抬起頭,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
紅腫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不行。
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如果他今晚不能把這個誤會解開,賀宴深明天可能就會直接把他趕出TKG。
或者,自己去跟戰隊解約。
不管是哪一種,他都會徹底失去這個人。
必須去道歉。
用最真誠、最卑微的方式去贖罪。
林知嶼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
他在臥室里翻箱倒櫃。
最後,在書桌最底層的抽屜里,翻出了一個精緻的小鐵盒。
裡面裝的,是賀宴深平時抽菸後,最愛吃的那款進口薄荷糖。
之前賀宴深隨手扔在桌上,他偷偷撿起來嘗了一顆。
後來,就背著賀宴深,買了一大盒藏在自己抽屜里,每天偷偷含著,就好像那人一直陪在自己身邊一樣。
林知嶼把那把薄荷糖死死攥在左手手心裡。
直到手心裡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連糖紙的邊緣都嵌進了肉里,也捨不得鬆開。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午夜凌晨兩點。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連一點星光都沒有。
整個TKG基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隊友們都已經回房睡熟了,偶爾還能聽見胖虎房間裡傳來的震天呼嚕聲。
林知嶼連拖鞋都沒穿。
光著一雙白皙纖細的腳丫子。
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一點一點,躡手躡腳地挪出了臥室。
他像個做賊的小偷,貼著牆根,屏住呼吸,一步步朝著走廊盡頭那個房間靠近。
賀宴深的房門。
深棕色的木門,在昏暗的聲控燈下,顯得格外厚重、威嚴。
林知嶼站在門外。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伸出發顫的左手,輕輕握住了冰冷的金屬門把手。
試探性地往下壓了壓。
「咔噠。」
一聲極輕的脆響。
門沒鎖。
林知嶼咽了一口唾沫。
做賊一樣,推開了一條狹窄的門縫,側著單薄的身子,擠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