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窮小子爆改千億財閥少爺?」
阿飛用力咬了一口手裡的羊肉串,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他激動得直拍大腿,手裡的竹籤子都在晃。
「這踏馬比我看過的贅婿爽文還要刺激一百倍好嗎!」
胖虎猛灌了一口冰可樂,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去,打了一個響亮的嗝。
「可不是嘛!我昨晚做夢,都夢見少爺大手一揮,直接拿直升機空投了幾百箱澳洲和牛,把咱們基地給淹了。」
胖虎轉過頭,油膩的大手拍了拍沙發靠背,滿臉都寫著八卦的興奮。
「哎,飛子,你說咱們以後見了小林,是不是得改口叫少爺了?」
阿飛把簽子往垃圾桶里一扔,連連點頭。
「那必須的啊!指不定哪天少爺一高興,給咱們TKG每人配一輛跑車,再賞咱們一人一套海景房呢!」
「你記不記得,昨天那個保鏢開的什麼車?勞斯萊斯幻影!六輛!一字排開!」
阿飛雙手誇張地比劃著名,眼睛直冒綠光。
「我這輩子第一次離幾千萬這麼近!當時我都想直接跪下管他叫爹了!」
兩人越說越興奮。
完全沉浸在這魔幻現實主義的瓜田裡無法自拔。
角落裡。
林知嶼聽著這兩人的調侃,只覺得如坐針氈。
他扯了扯滑落在肩膀的法蘭絨毛毯。
那一聲聲打趣的「少爺」,像是一根根細小的刺,扎得他渾身難受,連呼吸都覺得壓抑。
他根本笑不出來。
他一點都不想當什麼財閥少爺,他只想做TKG的輔助林知嶼。
只想做那個能被賀宴深心疼、被那個冷酷的大魔王毫無底線護在身後的窮小子。
可是現在。
一切都毀了。
那些偏愛,那些溫熱的雞湯,那些笨拙的保護。
全都被他大哥那幾句冷冰冰的真相,撕得粉碎。
林知嶼咬緊了下唇,眼眶酸澀得發疼。
他猛地掀開毛毯,站起身。
動作太大,帶倒了旁邊的一個空礦泉水瓶。
「砰」的一聲輕響。
胖虎和阿飛嚇了一跳,轉頭看過來。
這才發現林知嶼不知道什麼時候,一直縮在沙發的陰影里。
「哎喲我去!小、小林……不對,少爺,你啥時候在這的?」
胖虎嚇得手裡的羊肉串差點掉在地上,趕緊胡亂抽了張紙巾擦嘴。
林知嶼看著胖虎那副侷促又敬畏的樣子。
心臟又是狠狠一縮。
看吧,連隊友都跟他生分了。
「我……我剛來。」
林知嶼結結巴巴地撒了個謊,根本不敢去看兩人的眼睛。
「我回二樓去收個衣服。」
說完,他像只落荒而逃的兔子,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訓練室。
一口氣跑上二樓。
走廊里靜悄悄的。
只有牆壁上的聲控燈散發著慘白的光。
林知嶼放慢了腳步,心臟在胸腔里怦怦亂跳。
他路過賀宴深的房間門前,腳步不自覺地停頓了一下。
深棕色的木門緊緊關閉著。
門縫底下沒有透出一絲光亮。
隊長睡了嗎?
還是根本不想出來看到他?
林知嶼眼眶發熱,咬了咬牙,狠下心轉過頭,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公共陽台。
他得找點事情做。
不然腦子裡全都是賀宴深那雙冷若冰霜、帶著陌生的眼睛。
「吱呀——」
輕輕推開陽台的玻璃門。
初秋的夜風帶著一絲刺骨的涼意,撲面而來。
吹散了走廊里的沉悶。
林知嶼深吸了一口氣。
他走到晾衣架前,伸出左手,剛準備去取上面掛著的一件隊服。
突然,一陣低沉、帶著顆粒感的講電話聲,伴隨著夜風,斷斷續續地飄進了他的耳朵里。
林知嶼渾身一僵。
手指懸在半空中。
陽台最外側,被一個巨大的空調外機擋住的陰影角落裡。
賀宴深靠在欄杆上。
男人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黑色襯衫,領口敞開著。
指尖夾著一根猩紅的香菸。
火光明明滅滅,映照著男人冷峻鋒利的側臉。
他在講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寂靜的夜裡,依然能聽得清楚。
電話那頭似乎是老麥。
林知嶼的呼吸在一瞬間停滯了。
他像個做賊的小偷,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步,躲在了一件寬大的外套後面。
連大氣都不敢喘。
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嗯……我知道。」
夜風中,賀宴深的聲音很沉,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疲憊和冷意。
那冷意,仿佛能把空氣都凍結。
男人深吸了一口煙,將煙霧緩緩吐出。
白色的煙霧在冷冽的月光下消散,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
緊接著,一句斷斷續續的話,被夜風卷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精準地刺進了林知嶼的耳膜。
「……確實被騙得團團轉。」
聽到這句話。
林知嶼的心臟猛地往下墜,仿佛瞬間跌入了萬丈冰淵。
血液直衝大腦,耳邊嗡嗡作響。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發出一丁點嗚咽的聲響。
賀宴深停頓了一下。
手指彈了彈菸灰,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自嘲與冷漠。
「……富家少爺來體驗生活,玩弄感情……」
玩弄感情。
這四個字。
在這個冰冷的初秋夜晚,被賀宴深用這種毫無溫度的語氣說出來。
直接宣判了林知嶼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