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法蘭絨毛毯滑落了一半,堆疊在腰間。
他呆呆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深棕色木門,眼眶紅得像一隻無家可歸的兔子。
徹底慌了。
賀宴深沒有罵他,沒有像以往那樣暴跳如雷地揪著他的領子質問。
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這種被直接無視的冷暴力,比任何狂風暴雨都要讓人感到絕望。
林知嶼吸了吸鼻子。
用左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他撐著膝蓋,從地上爬起來,拖著沉重的步伐,像個遊魂一樣走回了自己的臥室。
接下來的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TKG基地里的氣壓,低得能讓人窒息。
冷戰,正式開啟。
賀宴深單方面切斷了所有跟林知嶼的交流。
最殘酷的懲罰不是挨罵,而是被當成徹頭徹尾的空氣。
早晨。
餐廳里的氣氛詭異。
胖虎和阿飛戰戰兢兢地扒著碗裡的飯,連咀嚼的聲音都不敢發出太大。
林知嶼坐在自己平時的位置上。
左手拿著勺子,眼巴巴地看著坐在對面的賀宴深。
男人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衛衣,冷峻的面容上沒有一絲表情。
他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餐,動作優雅而疏離。
沒有像前幾天那樣。
霸道地搶過他的勺子,把吹涼的粥送到他嘴邊。
也沒有板著臉,逼著他喝下那碗苦澀的十全大補湯。
甚至連一個餘光,都沒有往林知嶼身上落。
林知嶼喉結滾了滾。
他鼓起勇氣,用左手笨拙地夾起一個小籠包,放進賀宴深面前的碟子裡。
「隊長……這個包子挺好吃的。」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帶著明顯的討好。
賀宴深夾菜的動作沒停。
深黑的眸子根本沒有看那個小籠包。
男人直接端起旁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然後放下筷子,推開椅子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廳。
那個小籠包。
孤零零地躺在潔白的瓷碟里,慢慢變冷。
林知嶼鼻尖一酸,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他慌亂地低下頭,死死咬著下唇,把那股酸澀感硬生生憋了回去。
到了下午。
訓練室里。
老麥站在白板前,正在復盤昨天那場驚險的生死局。
賀宴深坐在主位上。
長腿交疊,手裡拿著一支紅色的記號筆,在戰術板上圈圈畫畫。
他的聲音低沉冷硬,一針見血地指出胖虎和阿飛走位上的失誤。
「這裡,打野脫節了。」
「射手視野做晚了兩秒,差點被秒。」
大魔王的氣場全開,專業而嚴厲。
林知嶼裹著毛毯,坐在角落的沙發上。
他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左手握著筆,眼巴巴地等著賀宴深復盤他的操作。
雖然他手傷犯了,護盾晚給了零點一秒,差點害死賀宴深。
但他做好了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準備。
只要賀宴深肯罵他,肯跟他說話,就證明還沒徹底放棄他。
然而。
賀宴深的視線在戰術板上掃過。
直接跳過了下路那段最驚險的團戰。
「今天復盤到此結束。」
賀宴深隨手將記號筆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明天開始針對SKY的下半區戰術進行演練。」
他轉過頭,看向胖虎。
「讓二隊的替補輔助上來跟練。」
這句話一出。
林知嶼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替補輔助。
賀宴深寧願花時間去磨合一個青訓營剛上來的替補。
也不願意再多看他一眼。
林知嶼覺得自己的心臟像被人用力捏住,疼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像只被拋棄的小狗。
一整天,都亦步亦趨地跟在賀宴深身後轉悠。
賀宴深去茶水間倒水。
他趕緊搶前端起水壺,結果因為右手不能用力,左手一抖,熱水差點燙到自己。
賀宴深只是冷冷地看他一眼,繞過他,自己接了一杯冷水走了。
賀宴深去陽台抽菸。
他像個小尾巴一樣跟過去,站在玻璃門後,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痴痴地看著男人寬闊落寞的背影。
可無論他怎麼努力。
都連一個餘光都得不到。
到了晚上。
基地外夜色濃重,路燈拉出長長的影子。
訓練室里,胖虎和阿飛已經結束了今天的排位。
老麥和二隊的替補也去吃夜宵了。
偌大的訓練室里,只剩下林知嶼一個人,鬱悶地縮在角落的沙發上。
身上還裹著那條法蘭絨毛毯,整個人看起來毫無生氣。
就在這時。
訓練室的門被推開。
胖虎和阿飛手裡拎著兩袋燒烤,勾肩搭背地走了進來。
兩人沒注意到角落裡縮成一團的林知嶼,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拆開燒烤包裝。
肉香瞬間瀰漫開來。
胖虎拿起一串烤羊肉,狠狠咬了一口,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八卦的興奮。
「飛子,你說這事兒離不離譜?」
「我到現在都覺得自己在做夢!咱們隊裡居然藏著這麼一尊大佛!」
阿飛灌了一口冰可樂,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可不是嘛!燕京林氏二少爺啊!那可是真金白銀堆出來的財閥太子爺!」
「難怪我之前看他用的那個洗髮水,瓶子上連個漢字都沒有,一查,好傢夥,一瓶夠我半個月工資!」
「你說他放著好好的千億家產不繼承,跑咱們這破地方來受什麼罪?」
胖虎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有錢人的世界咱們不懂。估計是閒著無聊,來體驗民間疾苦的吧。」
「不過這下隊長可慘了。」
胖虎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絲同情。
「你沒看隊長今天那一整張冰山臉,凍得我打排位手都在哆嗦。」
「隊長平時最恨別人騙他。這半個賽季,隊長可是掏心掏肺地對小林好。」
「結果人家是個隱藏的大少爺,擱誰身上受得了這刺激?」
阿飛贊同地點了點頭。
「就是啊。隊長之前還說要拿自己代言的獎金給小林還網貸呢!」
「這下好了,人家少爺拔根腿毛都比咱們全隊的資產加起來多。」
兩人的竊竊私語,毫無遮攔地飄進了林知嶼的耳朵里。
林知嶼縮在毛毯里的手指,死死地絞在一起。
指甲深深地陷進肉里,卻感覺不到疼。
玩票?
體驗民間疾苦?
原來在別人眼裡,他就是一個仗著有錢,把別人的真心按在地上摩擦的極品騙子。
那賀宴深呢?
他是不是也覺得,自己是在玩弄他的感情?
林知嶼越想越慌,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緊。
他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了。
他必須去跟賀宴深解釋清楚。
哪怕是跪下來求他,也必須把這個誤會解開!
林知嶼猛地掀開毛毯,站起身,拖鞋都沒穿好,就準備往二樓沖。
就在他剛走到訓練室門口時。
走廊盡頭的陽台上,隱隱傳來一陣低沉冷漠的講電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