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宴深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緊接著。
在死寂到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的訓練室里。
大魔王突然低下頭,低低地笑了一聲。
「呵。」
那笑聲極輕。
卻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咬牙切齒,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自嘲與暴怒。
五千萬。
他居然想拿五千萬去砸身價千億的燕京首富。
想替這位擁有十幾套私人莊園的財閥少爺,還清那根本不存在的「高利貸」?
賀宴深眼底的溫度瞬間降至絕對零度。
連看都沒再看旁邊紅著眼眶的林知嶼一眼。
他後退那半步。
等同於將林知嶼完完全全暴露在了那兩個魁梧保鏢的視線中。
「動手。」
林知淵冷眼旁觀著這一幕,眉宇間的煩躁更甚。
「把他扛上車,立刻送去私人機場。」
兩個保鏢這下再無顧忌,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左一右,猶如兩座鐵塔般夾住了林知嶼。
「我不走!放開我!」
林知嶼死死抱著電腦桌的桌腿,哭得嗓子都啞了。
淚水糊了滿臉,看起來可憐。
「哥!你再逼我,我就絕食!」
「我現在就從這二樓的窗戶跳下去!我不治手了,你直接給我收屍吧!」
林知嶼扯著嗓子嘶吼。
那副不要命的架勢,活像個護食的野獸,死守著他這片名為電競的淨土。
林知淵的腳步猛地一頓。
向來殺伐果斷的霸總,看著自己向來嬌生慣養、連破個皮都要哼唧半天的弟弟,此刻竟然為了一個破遊戲,連「死」字都喊出來了。
眼底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訓練室里的氣氛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大型社死現場徹底爆發。
躲在窗簾後面的胖虎,終於受不了這魔幻現實主義的巨大衝擊。
「哇」的一聲。
這個身高一米八、體重兩百斤的漢子,竟然崩潰地大哭起來。
「少爺啊!」
胖虎連滾帶爬地撲到林知嶼腳邊,一把抱住了林知嶼的另一條腿。
眼淚鼻涕橫流。
「你連康師傅都沒吃過你早說啊!」
「我還跑了兩條街,給你買那種快過期的山寨紅燒牛肉麵!」
「我還覺得你吃得很香!」
「我造孽啊!我這雙下賤的手,怎麼配給少爺泡麵啊!」
阿飛也跟著撲了過來,滿臉絕望地錘著地板。
「我更造孽啊!」
「我居然送了少爺一套九塊九包郵的極地保暖內衣!」
「我還逼著他穿上!我說他以前連棉襖都沒有!」
「少爺你殺了我吧!我這豬腦子啊!」
兩個大漢一左一右抱著林知嶼的腿嚎啕大哭。
場面一度失控,滑稽又荒誕。
連那兩個準備抓人的冷酷保鏢,都被這驚世駭俗的痛哭聲震得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地看向自家老闆。
林知淵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那張冷酷俊美的臉龐,此刻寫滿了懷疑人生。
過期山寨泡麵?
九塊九包郵的保暖內衣?
這群神經病到底在幹什麼?
他林知淵的親弟弟,身價千億的繼承人,在這群人口中,到底是個什麼離譜的要飯形象?!
「夠了!」
林知淵暴喝一聲,聲音大得蓋過了胖虎的哭嚎。
他揉了揉脹痛的眉心,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把這群人全送進精神病院的衝動。
目光再次落在死死抱著桌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弟弟身上。
還有他那隻腫脹不堪的手腕。
林知淵沉默了許久。
「鬆手。」
他對保鏢揮了揮手。
兩個保鏢如蒙大赦,立刻退回了他身後。
林知淵居高臨下地看著林知嶼,聲音冷硬,卻透出了一絲妥協。
「好。」
「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敢拿死來威脅我了。」
「我給你兩周時間。就待在這個破基地里靜養。」
林知淵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兩周後,陳醫生會來給你做最終評估。如果你的手不能恢復到正常水平,哪怕是打斷你的腿,我也要把你綁回燕京!」
說完。
林知淵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賀宴深。
轉身,帶著浩浩蕩蕩的保鏢,大步走出了訓練室。
「轟隆隆——」
外面那六輛囂張至極的勞斯萊斯幻影,發出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
緩緩駛離了TKG基地。
大門被「砰」地一聲關上。
帶走了所有的喧鬧。
訓練室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胖虎和阿飛面面相覷。
兩人用眼神瘋狂交流,然後像兩隻受驚的鵪鶉一樣,連滾帶爬地溜出了訓練室。
老麥也乾咳了一聲,隨便找了個藉口,腳底抹油開溜。
不到一分鐘。
寬敞的訓練室里,只剩下了兩個人。
林知嶼,和氣壓低到能殺人的賀宴深。
林知嶼鬆開了抱得發麻的桌腿。
他跌坐在地上,身上的法蘭絨毛毯滑落了一半。
紅腫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抬起,看向那個站在原地、背對著他的高大身影。
男人的背脊挺得筆直,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隊、隊長……」
林知嶼嗓音嘶啞,帶著濃濃的鼻音。
他雙手撐著地,像一隻可憐兮兮的小奶狗,手腳並用地爬到賀宴深腳邊。
撲通一聲。
雙手死死抱住了男人修長筆直的右腿。
甚至連那隻還有傷的右手,都顧不上疼了,緊緊地揪著賀宴深的西裝褲管。
賀宴深低頭。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沒有溫度,沒有情緒。
只有讓人心臟驟停的冷漠。
「鬆手。」
男人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
「我不松!」
林知嶼眼淚汪汪地仰起頭,鼻尖紅得滴血。
他死皮賴臉地抱得更緊了,把臉死死埋在男人的腿上,眼淚全都蹭了上去。
「隊長!我知道我騙了你,我不是故意裝窮的!」
「你打我罵我都行,你別不要我!」
林知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里全是破釜沉舟的絕望。
「隊長!你聽我狡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