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的白底黑字,宛如一道平地驚雷。
直直劈在林知嶼的天靈蓋上。
他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逆流,頭皮炸開一層密密麻麻的麻意。
「啪!」
林知嶼想都沒想,左手猛地探出,一把將手機死死倒扣在桌面上。
力道之大,撞得實木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快要撞破肋骨蹦出來。
完了。
他那個掌控著千億帝國、卻是個無可救藥的終極妹控加弟控的大哥,居然真的殺過來了!
要是讓林知淵帶著一幫穿著黑西裝的保鏢踹開基地大門。
他這層「家境貧寒、吃不起飯」的窮小子馬甲,絕對會被扒得連一條底褲都不剩!
「怎麼了?」
頭頂上方,吹風機的「嗡嗡」聲停了下來。
賀宴深骨節分明的大手還停留在他的髮絲間。
男人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瞬間緊繃的脊背,黑沉的視線順著他的動作,落在那部被倒扣的手機上。
「沒、沒什麼!」
林知嶼猛地站起身。
動作太急,膝蓋磕在桌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卻連疼都顧不上揉,一把抓起手機塞進睡衣口袋裡,眼神慌亂地四處亂飄。
「那個……隊長,我突然肚子疼,去個洗手間!」
說完。
根本不給賀宴深反應的時間,林知嶼像一隻火燒屁股的兔子,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臥室。
賀宴深手裡還舉著吹風機。
看著那道落荒而逃的纖瘦背影,男人冷硬的眉峰微微隆起,眼底划過一抹深思。
一樓洗手間。
「咔噠」一聲,門鎖被死死反鎖。
林知嶼連拖鞋都跑掉了一隻。
他一屁股坐在馬桶蓋上,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備註為「大哥」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知嶼。」
聽筒里傳來男人低沉威嚴、透著上位者殺伐果斷的嗓音。
此刻卻夾雜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哥就在你們基地門外。開門,我帶了法務團隊,今天就把這個破戰隊買下來,誰敢讓你受委屈,我讓他全行業封殺。」
林知嶼倒吸一口涼氣,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哥!親哥!你快停下!」
他壓低聲音,對著手機屏幕瘋狂作揖,欲哭無淚。
「根本沒人欺負我!是我自己手腕舊傷復發,操作失誤才被換下場的!」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緊接著,林知淵的聲調猛地拔高了兩度。
「舊傷復發?你當年在國外亂來留下的傷又犯了?!」
「林知嶼,你馬上給我滾出來!我讓直升機送你回燕京做手術!」
「我不回去!」
林知嶼死死摳住馬桶蓋邊緣,急得眼眶發紅。
「哥,算我求你了!我好不容易才打進季後賽首發,這裡有我的隊友,有我……有我在乎的人。」
腦海中閃過賀宴深單膝跪地,小心翼翼捧著他手腕吹氣的畫面。
林知嶼喉結滾了滾,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濃濃的懇求。
「哥,我真的沒事。隊醫看過了,休息幾天就好。」
「你要是現在衝進來收購戰隊,把我的底細全抖出來,我以後在基地還怎麼做人?」
林知淵在電話那頭冷哼一聲,顯然怒氣未消。
「你那幾個破隊友,我剛才在直播里看的一清二楚。」
「那個姓賀的隊長,當著幾萬人的面把你扛起來,凶神惡煞的,他還吼你!」
「我林知淵的弟弟,輪得到他來教訓?」
林知嶼頭皮發麻,趕緊順毛捋。
「不是的哥,隊長那是心疼我!他平時對我可好了,天天給我買好吃的,還給我燉湯喝!」
為了保住馬甲,他連「隊長心疼我」這種沒羞沒臊的話都搬出來了。
隔著一扇門板。
洗手間外,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的賀宴深,腳步猛地頓住。
走廊里安靜得沒有一絲雜音。
洗手間隔音效果並不好。
那句軟糯糯的「隊長那是心疼我」,一字不落地鑽進了大魔王的耳朵里。
賀宴深漆黑的眸光猛地一顫。
握著玻璃水杯的長指驟然收緊,骨節泛出冷白。
他低頭看著腳下那扇緊閉的門,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洗手間裡。
林知嶼好說歹說,發了八百個毒誓保證自己絕不亂來。
終於勉強把殺到半路的大哥給勸退了。
「行。我給你兩周時間。」
林知淵在電話里下了最後通牒。
「如果你的手還不見好,我不管你同不同意,直接派人把你綁回燕京。」
掛斷電話,林知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後背的睡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站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臉,推開洗手間的門。
剛一抬頭,就對上了賀宴深那雙深邃幽暗的黑眸。
男人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水,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林知嶼做賊心虛,嚇得倒退了半步。
「隊、隊長……你怎麼在這?」
「給你送水。」
賀宴深把水杯遞過去,視線在他泛紅的眼尾和濕漉漉的額發上停留了片刻。
「跟誰打電話?打這麼久。」
林知嶼心頭狂跳,強行扯出一個自然的笑。
「我……遠房表哥。他看比賽以為我出事了,打電話問問。」
賀宴深沒有拆穿他剛才偷聽到的話。
只是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輕輕蹭掉少年臉頰上的一滴水珠。
「喝完水早點睡,明天等詳細報告。」
……
第二天一早。
TKG基地的氣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樓會議室。
教練老麥手裡拿著隊醫連夜整理出來的詳細醫療報告,臉色黑得像鍋底。
「右腕關節急性滑膜炎,韌帶輕度撕裂。」
老麥把報告重重拍在桌子上。
「雖然沒傷到骨頭,但這情況,短期內絕對不能再進行高強度操作。」
坐在沙發上的賀宴深,雙手交叉墊在下巴處。
深黑的眸子冷得掉冰渣。
「從今天起,停掉他所有的排位和訓練賽。」
賀宴深冷聲下達了最後判決。
「強制禁賽兩周。這期間,一技能都不許碰。」
坐在角落裡的林知嶼瞬間炸毛了。
「隊長!下周就是半決賽了!」
他急得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左手死死攥著衣擺。
「我不能禁賽!我左手還能操作,我可以練單手輔助,我……」
「你給我閉嘴。」
賀宴深猛地抬起頭,一道冷厲的目光直截了當地劈了過去。
那眼神里的壓迫感,硬生生把林知嶼剩下的話全堵回了喉嚨里。
「再敢多說一個字。」
男人站起身,邁著長腿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連你的左手一起綁起來。」
林知嶼眼眶一紅,委屈地咬住了下唇。
但他知道,賀宴深這次是真的鐵了心。
那個曾經在賽場上殺伐果斷的大魔王,把所有的不講理和專制,全用在了他的傷病上。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
小少爺被迫開啟了在基地「坐牢」的悲慘生活。
訓練室里。
胖虎和阿飛正戴著耳機,在峽谷里大殺四方,鍵盤敲得劈啪作響。
「沖沖沖!越塔強殺對面AD!」
阿飛在語音里瘋狂嘶吼,激情澎湃。
而距離他們不到兩米的地方。
林知嶼像個被抽乾了靈魂的布娃娃,癱在自己的電競椅上。
身上還被賀宴深強行裹了一張厚厚的法蘭絨毛毯。
電腦屏幕是黑的。
滑鼠和鍵盤早就被賀宴深拔了線,鎖進了柜子里。
更過分的是,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個巨大的不鏽鋼保溫桶。
賀宴深端著一個小碗,拉開椅子坐在他身邊。
「喝。」
男人言簡意賅,把一碗黑乎乎的、散發著濃郁中藥味的烏雞湯推到他面前。
林知嶼聞著那股味道,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隊長……我喝不下了。」
他苦著一張臉,眼巴巴地看著賀宴深。
「我今天已經喝了三碗了,再補下去,我要流鼻血了。」
他一個燕京少爺,平時在家吃的是清淡的米其林藥膳。
這種生猛的十全大補湯,根本不是他這副腸胃能消受的。
「隊醫說你底子太虛,不補氣血傷好得慢。」
賀宴深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男人端起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放在唇邊吹涼。
那雙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他,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張嘴。」
這熟練的投餵動作,配上那張冷峻禁慾的臉。
林知嶼耳根發燙,只能認命地閉上眼睛,把那口苦澀的雞湯咽了下去。
連續幾天下來。
林知嶼覺得自己頭頂上都要長出蘑菇了。
隊友們在打著熱血沸騰的訓練賽。
他只能用完好的左手,單手舉著手機,可憐巴巴地戳著屏幕。
「Ready?Go!」
輕快活潑的《開心消消樂》音效,在充滿硝煙味的訓練室里顯得格格不入。
胖虎趁著死亡回放的間隙,摘下半邊耳機。
轉頭看著裹著毛毯、滿臉生無可戀地戳著五顏六色小動物的林知嶼。
再看看旁邊像尊門神一樣守著他的賀宴深。
胖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畫面。
太詭異,也太溺愛了。
就在林知嶼無聊到快要打瞌睡的時候。
午後的基地門外,突然傳來一陣低沉、渾厚的汽車引擎轟鳴聲。
那不是普通跑車張揚的聲浪。
而是頂級豪車獨有的、沉悶卻極具力量感的低鳴。
這聲音在空曠安靜的別墅區里,顯得格外清晰。
坐在靠窗位置的阿飛,下意識地轉過頭,順著落地窗往外看去。
「臥槽……」
阿飛手裡的滑鼠一滑,遊戲裡的人物直接一頭撞死在防禦塔下。
「那是什麼車?那車標是不是那個帶翅膀的字母?邁巴赫?!」
一輛通體漆黑、線條流暢到極致、散發著冰冷金錢氣息的頂級邁巴赫。
穩穩地停在了TKG基地的大門外。
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條裹著高級定製西裝褲的長腿邁了出來。
緊接著。
一個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的精英男,走下了車。
男人手裡提著一個泛著冷光的銀色金屬醫藥箱。
氣質幹練。
那排場,一看就不是來查水錶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