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麥粗重低啞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室里砸下。
整個訓練室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胖虎呆呆地看著白板上那張密密麻麻的對戰表格,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吧麥哥?我們和SKY、LND分在一個半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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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飛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原本嬉皮笑臉的表情徹底消失不見。
「全他媽是喜歡打前期的瘋狗戰隊。」
「而且還是BO5賽制,五局三勝,連輸兩場直接打包回家釣魚。」
季後賽的殘酷機制,像一座大山,死死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高強度的BO5不僅考驗戰術儲備,更是對選手體能和精神的雙重極限折磨。
「都別抱怨了。」
賀宴深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
男人冷厲的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上位者渾然天成的壓迫感。
「從今天開始,全員取消所有休假。」
「進入封閉式地獄訓練,每天基礎排位加訓練賽,十五個小時打底。」
「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
賀宴深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自己滾去二隊看飲水機。」
沒有人敢質疑暴君的決定。
TKG基地的大門徹底落鎖。
地獄般的連軸轉訓練正式拉開帷幕。
鍵盤和滑鼠的敲擊聲,成了這棟別墅里唯一的聲音。
賀宴深對戰術的要求,嚴苛到了近乎變態的地步。
「胖虎,你剛才那波繞後在夢遊嗎?」
「阿飛,你的視野漏了三秒,這三秒足夠對面把你切成肉泥。」
大魔王冷酷無情的訓斥聲,每天都在訓練室里迴蕩。
胖虎和阿飛被罵得抬不起頭,只能咬著牙瘋狂加練。
唯獨對上林知嶼。
大魔王那套嚴苛的鐵血法則,瞬間碎成了渣。
時鐘剛跳到晚上十點。
林知嶼正緊緊盯著屏幕,操控著輔助遊走在野區邊緣。
神經高度緊繃。
右手手腕連接處,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
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骨縫。
他咬緊下唇,剛準備強行拉動滑鼠給隊友一個關鍵視野。
「啪。」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拔掉了他電腦主機的滑鼠USB接口。
屏幕上的遊戲人物瞬間停在原地。
林知嶼愣住了,茫然地抬起頭。
賀宴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男人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頭頂刺眼的白熾燈。
陰影將林知嶼完完全全籠罩在其中。
「隊長?我團戰還沒打完……」
林知嶼眼眶熬得泛紅,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仰起頭看他。
「兩個小時到了。」
賀宴深嗓音低沉,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霸道。
他單手撐在林知嶼的電競椅靠背上,另一隻手拿著一塊剛用微波爐加熱過的濕毛巾。
「手拿開,別碰滑鼠。」
林知嶼只能乖乖鬆開手,把那隻隱隱作痛的右手縮回腿上。
熱氣蒸騰。
賀宴深將那塊溫度剛好的熱毛巾,輕柔地敷在林知嶼纖細雪白的後頸上。
隔著溫熱的毛巾,男人粗糙的指腹有意無意地摩挲過他凸起的頸椎骨。
林知嶼渾身一顫,喉結猛地滾了滾。
那股屬於賀宴深的薄荷菸草味,混合著熱毛巾的水汽,鋪天蓋地地將他包裹。
「燙不燙?」
賀宴深低下頭,溫熱的呼吸直直打在林知嶼敏感的耳廓上。
聲音低啞得要命。
「不……不燙。」
林知嶼磕磕巴巴地回答,雙手死死揪住自己褲子上的布料。
耳根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敷完後頸,賀宴深拉過一把椅子,直接在林知嶼面前坐下。
他大喇喇地敞著長腿。
寬厚灼熱的手掌一伸,強勢地將林知嶼那隻右手拉了過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重新換了一塊熱毛巾,一點一點、細緻地替他熱敷著手腕和指關節。
「你底子太差,高強度訓練容易肌肉勞損。」
賀宴深垂著眼睫,目光專注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無價的易碎品。
「其他事你不用管,跟在我身後就行。」
「我護著你。」
林知嶼看著男人冷硬卻溫柔的側臉。
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緊,酸澀和愧疚如野草般瘋長。
這個男人,把所有的偏愛和底線都給了他。
把他當成一個吃不飽飯、身體孱弱的窮苦少年來毫無保留地疼惜。
可是。
他騙了他。
他不僅是燕京首富家裡嬌生慣養的小少爺。
他這隻手,也不是什麼單純的底子差。
而是當年在國外打地下黑賽時,留下過不可逆的嚴重舊傷。
林知嶼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水光。
他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
絕不能辜負賀宴深這份沉甸甸的保護欲。
深夜兩點。
所有人都回了宿舍。
林知嶼獨自一人站在基地的洗手間裡。
洗手台的水龍頭開到最大,水流聲掩蓋了一切動靜。
他臉色煞白地擰開一個沒有標籤的白色藥瓶。
倒出兩片高強度的處方止痛藥。
這是他拜託私人醫生大哥,打著其他名義偷偷從國外弄回來的。
副作用極大,傷胃,還會引起神經性乾嘔。
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林知嶼仰起頭,連水都沒喝。
硬生生地將兩片苦澀的藥片乾咽了下去。
藥片划過喉管,帶起一陣火辣辣的疼。
他雙手死死撐在大理石檯面上,看著鏡子裡那個眼尾泛紅、滿頭冷汗的自己,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撐住。
林知嶼,你必須撐住。
……
魔鬼賽程的齒輪無情轉動。
季後賽的戰火徹底點燃了整個電競圈。
TKG戰隊憑藉著賀宴深恐怖的統治力和全隊不要命的配合,連斬兩隊。
連續兩場長達四五個小時的BO5血戰,生生將他們從死亡之組的泥潭裡拖了出來。
但代價是慘痛的。
胖虎下場時連站都站不穩,阿飛的眼睛熬出了嚴重的結膜炎。
而林知嶼。
他的右手裡,已經藏了半個療程的空藥瓶。
決定四強名額的第三場關鍵戰役,如期而至。
對手,是聯盟里出了名喜歡打架、以「瘋狗打法」著稱的宿敵——SKY戰隊。
容納萬人的電競場館內,燈光璀璨,人聲鼎沸。
兩隊粉絲的應援聲幾乎要掀翻場館的穹頂。
隔音艙的玻璃門重重關上。
將外界所有的喧囂與狂熱徹底隔絕。
比賽艙內,冷氣開得很足。
林知嶼坐在屬於輔助的電競椅上,雙手交握,放在大腿上。
左手死死壓著右手的骨節。
儘管賽前已經用冰袋敷過,但那股鑽心的刺痛依然順著神經,一路攀爬到肩膀。
止痛藥的抗藥性已經開始顯現。
兩片,壓不住了。
解說激昂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BP(扳選)環節即將開始。
林知嶼深吸了一口氣。
他借著調整外設的動作,將手伸進隊服寬大的口袋。
指尖摸出了一片早就剝掉錫紙包裝的白色藥片。
賀宴深就坐在他左手邊的位置。
男人正在專注地和老麥確認最後一手的英雄選擇,冷硬的側臉在屏幕螢光下顯得性感又危險。
就是現在。
林知嶼趁著所有人盯著屏幕的空檔,迅速抬起手。
將那片沒有水的止痛藥,猛地塞進嘴裡。
苦澀的粉末瞬間在舌尖化開。
他緊閉著嘴唇,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硬生生咽了下去。
藥片劃破乾澀的喉嚨,帶來一陣尖銳的異物感。
林知嶼眼眶一酸,生理性淚水瞬間涌了上來。
就在他強行把眼淚憋回去的瞬間。
原本盯著屏幕的賀宴深,突然轉過頭。
深黑色的眸子,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敏銳,直勾勾地鎖定在林知嶼那張慘白的小臉上。
男人的視線,死死定格在林知嶼剛剛滑動過的喉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