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太具穿透力，帶著能剝開一切偽裝的銳利。
林知嶼後背「唰」地滲出一層冷汗。
沒水乾咽藥片的動作太大，喉嚨里那股火辣辣的異物感還沒褪去。
他強行穩住自己發顫的指尖，裝作若無其事地偏過頭，避開那道灼人的視線。
「吃了什麼？」
賀宴深冷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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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魔王高大的身軀朝這邊傾斜了半寸。
兩人座椅之間的距離本就逼仄。
男人身上那股帶著薄荷菸草味的冷冽氣息，瞬間壓了過來。
賀宴深抬起手，指骨分明的大手直接捏住了林知嶼的下巴，強迫他轉過臉來。
指腹的薄繭重重壓在林知嶼下頜細嫩的皮膚上，帶起一陣令人心悸的戰慄。
「沒、沒什麼。」
林知嶼眼睫狂顫，心虛地咽了一口唾沫。
「就是……嗓子有點干，吃了一顆潤喉糖。」
賀宴深黑眸微眯，視線在他泛白的嘴唇和發紅的眼尾掃過一圈。
指腹懲罰性地在那塊軟肉上摩挲了兩下，這才鬆開手。
「專心看BP。」
男人丟下冷冰冰的一句話，坐直了身子。
林知嶼如蒙大赦。
他慌亂地抓起面前的隔音耳機，一把扣在腦袋上。
厚重的海綿罩貼上耳朵的瞬間。
場館內幾萬人的瘋狂吶喊、解說激昂的嘶吼，被徹底隔絕在外。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耳機里隊友們急促的呼吸聲，以及賀宴深低沉冷硬的指揮聲。
殘酷的賽制，像一台無情的絞肉機。
整整四個小時的高強度拉扯。
前四局，雙方打出了令人窒息的血腥畫面，比分死死咬在2:2平。
進入決定生死的第五局。
場館裡的空氣都稀薄。
SKY戰隊徹底殺紅了眼，掏出了一套不要命的「瘋狗」衝鋒陣容。
開局不到三分鐘。
敵方打野、中單連同下路雙人組，四個人像瘋狗一樣越塔強殺林知嶼。
「對面中野不見了！小林退！」
耳機里傳來胖虎焦急的吼聲。
「走不掉，他們全來越塔了。」
林知嶼死死盯著屏幕，雙眼熬得通紅，滿布紅血絲。
他的右手緊緊握著滑鼠，在不足巴掌大的滑鼠墊上，進行著高頻到肉眼幾乎看不清的微操走位。
閃現躲技能，反手給控制。
操作拉滿。
但高強度的機械運動，終於讓他手腕里的那顆定時炸彈引爆了。
剛才吞下去的那兩片止痛藥，藥效在高度緊張的神經壓迫下，被迅速消耗殆盡。
痛。
鑽心的痛。
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手腕的骨縫裡來回拉扯。
冷汗順著額角蜿蜒流下，砸在鎖骨上，浸透了隊服的衣領。
林知嶼右手食指的指骨，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滑鼠的光標在屏幕上發生了一毫米的偏移。
「噗嗤——」
遊戲裡，林知嶼的輔助被對面四人集火，倒在防禦塔下。
「抱歉，我的。」
林知嶼嗓音沙啞，死死咬住後槽牙。
為了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讓痛覺奪走意識。
他張開嘴，毫不留情地咬破了自己的口腔內壁。
一股濃郁的鐵鏽味在舌尖瀰漫開來。
借著這股血腥味的刺激，他強行壓下右手的痙攣，重新復活上線。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
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凌遲。
SKY戰隊像認準了突破口，瘋狂針對下路。
林知嶼被迫在槍林彈雨中極限求生，每一個按鍵，每一次點擊，都在挑戰生理承受的底限。
他的臉色已經白得像一張薄紙。
嘴唇因為失血和疼痛，褪去了所有血色。
耳機麥克風距離嘴唇只有不到兩厘米。
由於疼痛難忍，他那壓抑、帶著細微顫抖的粗重呼吸聲，順著電流，清晰地傳進了語音頻道。
「呼……呼……」
寂靜的頻道里，這聲音突兀得刺耳。
正在上路帶線推進的賀宴深，敲擊鍵盤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垂下冷厲的眉眼。
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起一層危險的暗流。
「林知嶼。」
賀宴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連名帶姓，不帶一絲溫度。
「你呼吸怎麼這麼重？」
正在激烈交戰的其他隊友也愣了一下。
胖虎趕緊切視野看了一眼下路。
「小林，你沒事吧？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林知嶼心頭狂跳。
手腕里的神經突突直跳，痛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不能說實話。
絕對不能說！
「沒……沒事。」
林知嶼死咬著牙，把滿嘴的血腥味咽下去，擠出一句完整的謊話。
「場館空調太熱了，悶得慌。」
這藉口拙劣得要命。
隔音艙里的冷氣開得足足有十八度，胖虎甚至在隊服裡面套了件長袖。
賀宴深眼神瞬間降至冰點。
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他冷冷地掃了身旁的人一眼。
少年單薄的背脊弓著，整個身體呈現出一種僵硬的緊繃感。
「打完這局再跟你算帳。」
大魔王冷聲砸下一句警告，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煎熬著。
遊戲時間來到35分鐘。
決定勝負的遠古龍刷新，空氣中瀰漫著決戰的硝煙味。
雙方十個人，在河道處拉扯，劍拔弩張。
誰拿到這條龍，誰就能一波推平對面的水晶。
「對面射手走位靠前了，隊長，能切嗎？」
阿飛的聲音緊張得發劈。
賀宴深操控著擁有全場最高爆發的刺客，潛伏在陰影處。
眼神銳利如鷹。
「我上，小林保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屏幕上的刺客化作一道殘影，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孤身沖入敵方五人的包圍圈。
目標直指敵方核心輸出！
滿屏都是刺目的血紅色技能光效。
解說的音量拔高到了極限。
「TKG隊長進場了！這波太深入了，他會被秒的！」
林知嶼死死盯著賀宴深的位置。
他清楚地知道，賀宴深把命交給了他。
他必須在零點幾秒的極限反應時間內，跟上賀宴深的步伐。
需要完成一個聯盟公認難度天花板的連招。
閃現進場，給賀宴深套上極限護盾保住他的命，然後再反向拉出大招，控住對面的前排。
一套動作，需要右手在滑鼠上畫出一個刁鑽的Z字形折線。
林知嶼深吸一口氣。
口腔里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他死死咬緊牙關，那隻已經痛到麻木的右手，猛地發力。
手指懸停在閃現的按鍵上。
手腕處的骨節發出一聲常人聽不見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