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雜物間裡,空氣粘稠得仿佛要凝固。
林知嶼被迫跨坐在男人結實有力的大腿上。
隔著薄薄的高定西裝面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賀宴深體表傳來的滾燙溫度,以及那不容忽視的肌肉力量。
這姿勢太危險,也太有侵略性了。
只要男人稍微一動,兩人之間就會產生讓人頭皮發麻的摩擦。
他雙手死死抵在賀宴深的肩膀上。
一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因為緊張和即將撒謊的心虛,瞬間蓄滿了水汽。
在賀宴深那雙仿佛能洞穿靈魂的黑眸注視下。
林知嶼深吸了一口氣。
開弓沒有回頭箭。
既然親爹已經被蓋章成了「高利貸債主」,那他只能順著這個悲慘的劇本,一條道走到黑了!
「隊長……」
林知嶼垂下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心虛。
聲音顫抖著,刻意帶上了一抹壓抑已久的哭腔。
「其實……我一直沒敢告訴你。」
他吸了吸鼻子,眼尾泛起一抹楚楚可憐的紅暈。
「我從小……就沒見過我爸媽。」
賀宴深捏著他下巴的手指微微一頓。
男人的呼吸在這一刻放輕了。
「我是個孤兒。」
林知嶼開始了他奧斯卡級別的即興表演。
「那個老男人,根本不是我什么正經親戚。他是我父母遠房的表叔。」
「我父母出意外走後,留下了一筆不小的遺產。那個表叔貪圖那筆錢,就假心假意地收養了我。」
林知嶼越編越順暢,甚至連自己都快信了。
「等他把遺產騙光了,就把我趕出了家門。」
「我在大街上流浪,吃不飽,穿不暖。冬天連件像樣的棉襖都沒有,只能縮在橋洞底下撿別人剩下的半個冷饅頭啃。」
「也是因為那樣……我從小就落下了病根。胃不好,怕冷,一吹風就發燒……」
說到這兒。
林知嶼腦海里浮現出自己小時候不肯吃飯,被林震霆追著別墅餵飯的畫面。
為了增加劇本的真實性,他狠了狠心,用力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
「嘶……」
疼痛逼出了兩滴生理性的淚水。
晶瑩的淚珠掛在濃密的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配上他那張生病初愈、蒼白如紙的漂亮臉頰。
活脫脫一個受盡人間疾苦、被惡毒親戚折磨的頂級美強慘。
「後來我打遊戲賺了點錢,那個表叔不知道從哪得到了消息。」
「他就像吸血鬼一樣纏上了我。說養了我一場,要我連本帶利地還他錢。我不給,他就找那些催債的來堵我……」
「別說了。」
沙啞低沉的三個字,突然打斷了林知嶼的表演。
賀宴深的聲音抖得厲害。
像是極力壓抑著某種撕心裂肺的情緒。
男人鬆開了捏著他下巴的手。
在黑暗中。
賀宴深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眸,死死地盯著林知嶼臉上滑落的那兩滴淚水。
胸腔里。
那顆向來冷硬如鐵的心臟,像是被一把生鏽的鈍刀子,一寸一寸地慢慢割開。
疼得他無法呼吸。
原來。
這就是為什麼這小子總是護食一樣護著那些便宜的打折白菜。
這就是為什麼他發著高燒,還要死咬著牙不肯去醫院,怕花錢。
這就是為什麼他那副身體,像玻璃一樣脆弱,風一吹就散架。
因為他從小就吃不飽飯!
因為他在橋洞底下挨過凍!
因為他被最親的人騙光了家產,像條流浪狗一樣被趕出了家門!
而那個今天在宴會廳里、西裝革履、道貌岸然的老東西。
就是造成這一切罪魁禍首的惡毒表叔!
一股毀天滅地的暴戾殺氣,在賀宴深的眼底瘋狂匯聚。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把那個老東西挫骨揚灰。
但他感受到了懷裡人那細微的顫抖。
賀宴深強行閉上眼睛,將那股滔天的殺意死死壓在眼底。
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再次睜開眼時,所有的戾氣都化作了化不開的溫柔和痛楚。
男人微微仰起頭。
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地、珍而重之地捧起林知嶼那張被淚水打濕的臉。
滾燙的呼吸噴灑在林知嶼的鼻尖上。
賀宴深低下頭。
在林知嶼錯愕的目光中。
男人的薄唇,帶著克制的輕顫。
溫柔地,吻去了他眼角掛著的那滴因為裝可憐而擠出來的鱷魚眼淚。
唇瓣擦過眼角的皮膚。
燙得驚人。
帶著一絲咸澀的味道,直直地落進了男人的心裡。
林知嶼渾身一僵。
心跳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擺。
他瞪大了桃花眼,連呼吸都忘了。
還沒等他從這個突如其來的吻中回過神來。
賀宴深雙臂一展。
將跨坐在他腿上的林知嶼,一把按進了自己寬闊結實的胸膛里。
這是一個不容抗拒的、死死禁錮的擁抱。
男人的手臂鐵鉗一般環繞著他的後背和細腰。
力道大得驚人。
仿佛要將懷裡這具單薄脆弱的身體,揉碎了、融化了,徹底嵌進自己的骨血里。
再也不讓任何人傷害他分毫。
「對不起。」
賀宴深的下巴埋在林知嶼的頸窩裡。
男人的嗓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是我不知道。」
「是我沒早點遇到你。」
林知嶼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但他不敢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胸膛里那顆狂亂跳動的心臟。
以及,滴落在頸側的,一點微涼的濕意。
大魔王……哭了?!
為了他胡編亂造的那些謊言,這個冷酷無情的直男隊長,竟然心疼得哭了?!
林知嶼的良心,在這一刻受到了核爆級別的譴責。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彌補這個越滾越大的謊言雪球。
但賀宴深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男人將他抱得更緊了。
粗糙的指腹在他的後頸上一下一下地安撫著。
「以後。」
賀宴深的聲音貼著他的耳膜響起。
低沉、霸道、帶著一種跨越了生死和性別的絕對偏愛。
像是在發下一個不可違背的誓言。
「你的命,歸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