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沙啞的誓言,伴隨著男人頸側傳來的微涼濕意。
重重地砸在林知嶼的心口。
他被迫跨坐在賀宴深的大腿上。
臉頰埋在男人寬闊結實的胸膛里,鼻尖縈繞著那股讓人心安的薄荷菸草味。
卻心虛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在心裡瘋狂咆哮。
隊長!你別這樣!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解悶好,🅣🅦🅚🅐🅝.🅒🅞🅜隨時看 】
你這麼情真意切地心疼我,我這撒了彌天大謊的罪惡感簡直要逆流成河了啊!
林知嶼緊緊閉著眼睛,根本不敢抬頭去看賀宴深此刻的表情。
他甚至能想像到。
在賀宴深那自動補全的悲慘劇本里。
自己這十幾年來,是個吃不飽穿不暖、冬天只能裹著破報紙在橋洞底下瑟瑟發抖的小可憐。
而那個在宴會上穿著高定西裝、戴著百萬翡翠扳指的老男人。
就是搶走他一切、還逼他流落街頭的萬惡之源。
可實際上呢?
他林家小少爺,從小到大。
喝的牛奶是紐西蘭空運的,吃的和牛是專門聽著音樂長大的。
冬天出門,家裡保鏢前呼後擁,連腳底下的紅毯都得提前鋪好。
那副所謂的「被餓出來、凍出來」的病弱身子。
純粹是因為他娘胎裡帶出來的先天性免疫力低下,外加從小挑食、嬌生慣養養出來的富貴病!
「隊長……」
林知嶼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試圖從賀宴深的懷抱里掙脫出來。
「其實我……我也沒有那麼慘……」
他結結巴巴地想要挽回一點。
賀宴深沒有鬆手。
男人只是將下巴從他的頸窩處移開,微微拉開了一點距離。
在雜物間昏暗的光線下。
賀宴深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眼底的紅血絲還沒褪去,那股濃烈的心疼和憐惜,幾乎要溢出來將他淹沒。
「別怕。」
賀宴深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他因為心虛而發白的臉頰。
聲音放得極輕,像是在哄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以後,有我在。」
男人沒再逼問任何細節。
他怕揭開這個小可憐的傷疤,會讓他再次陷入那些痛苦的回憶。
這天晚上,賀宴深沒有再提搬回雙人間的事。
他只是沉默地、不容拒絕地。
把雜物間裡那張硬邦邦的單人床,鋪上了一層又一層厚厚的軟羊絨毯。
然後看著林知嶼躺下,替他掖好被角。
直到確認林知嶼呼吸平穩後。
賀宴深才帶上門,悄無聲息地離開。
從那晚之後。
TKG基地的畫風,發生了一場翻天覆地的巨變。
賀大魔王的「扶貧計劃」,從之前的暗中補貼,直接升級成了明目張胆的全面覆蓋。
第二天清晨。
林知嶼剛拉開雜物間的門,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門外的走廊上。
堆滿了大大小小、包裝精美的購物盒。
那是某頂奢男裝品牌的當季最新款。
從羽絨服、大衣,到內搭的高領毛衣、保暖褲,甚至連羊絨襪子都一應俱全。
每一個盒子上都印著燙金的logo。
「小林,醒啦?」
胖虎正指揮著幾個快遞員把最後幾個箱子搬進來。
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看著林知嶼,眼神里充滿了羨慕嫉妒恨。
「隊長今天一早就讓周姐去把那家店裡的當季新款全掃蕩了。」
胖虎指著那堆衣服,酸溜溜地說。
「全是你的尺寸。隊長說你以前……咳,說你底子薄,得穿點好的防寒。」
林知嶼看著那些衣服,眼前一黑。
這不就是他以前在林家穿的那些牌子嗎!
賀宴深這是把他當成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在瘋狂地用金錢彌補他「缺失的童年」啊!
但這還只是開始。
中午食堂吃飯。
林知嶼看著自己面前那份單獨開小灶的伙食。
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一個精緻的白瓷燉盅里,裝著色澤金黃的頂級血燕。
旁邊還有一盤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野生黑松露煎和牛。
而坐在他對面的老麥、胖虎和阿飛。
正苦哈哈地啃著食堂阿姨做的水煮青菜和紅燒肉。
「吃。」
賀宴深坐在他旁邊,男人面前也只是一份簡單的沙拉。
他拿起勺子,在那個白瓷燉盅里攪了攪,吹散了熱氣,遞到林知嶼嘴邊。
「張阿姨熬了一上午。補氣血的。」
全桌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盯著林知嶼。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古代被昏君獨寵、禍國殃民的妖妃。
林知嶼臉頰滾燙,如坐針氈。
他硬著頭皮接過勺子,一口一口地把那些名貴食材咽進肚子裡。
味如嚼蠟。
接下來的幾天。
最新款的頂配外設鍵盤、定製款的人體工學電競椅、甚至連他平時喝水的杯子,都被換成了帶有恆溫加熱功能的高級貨。
賀宴深就像是一個要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的昏君。
用一種近乎偏執和瘋狂的物質補償,在填補著他腦補出來的那個「悲慘劇本」。
周末的晚上。
訓練賽結束。
林知嶼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雜物間。
他推開門。
原本就逼仄狹小的房間,此刻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床上、桌子上、甚至是地板上。
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名貴補品、高定衣服的包裝盒,以及最新款的電子產品。
空氣中甚至瀰漫著一股昂貴沉香木的味道。
林知嶼站在門口,看著這滿屋子的「扶貧物資」。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感動嗎?
當然感動。
一個冷酷無情的直男隊長,能為了他做到這個地步,連身家性命都恨不得掏出來給他。
但是,感動之餘。
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慌。
這誤會,已經像滾雪球一樣,滾成了一個龐然大物。
大到了他根本無法控制的地步。
一旦這顆雪球爆炸。
一旦賀宴深發現,他不僅不是什麼可憐的窮小子。
還是那個燕京首富家、被全家人寵上天的林家少爺。
他享受的這一切偏愛、這些為了「扶貧」砸下的重金。
都會變成最鋒利的刀刃。
狠狠地刺向賀宴深那驕傲的自尊心。
林知嶼靠在門框上,雙腿發軟。
他不敢想。
如果大魔王知道自己被一個滿嘴謊言的小騙子耍得團團轉。
會有多絕望。
有多憤怒。
「隊長……」
林知嶼喃喃自語,眼底泛起了一抹苦澀的水光。
他該怎麼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