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霆的心,在接觸到小兒子那副可憐巴巴、祈求的眼神時,猛地一軟。
他縱橫商場幾十年。
林家上上下下,誰敢在他面前喘口大氣?
唯獨這個自幼體弱多病的小兒子,是他放在心尖上寵大的。
打不得罵不得,連句重話都不捨得說。
現在,看著兒子這副委曲求全的模樣。
雖然明知道這臭小子是在演戲騙人,但那蒼白的臉色和發抖的肩膀卻是真的。
林震霆深吸了一口氣。
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行將那股能掀翻屋頂的火氣咽回了肚子裡。
老父親的威嚴,終究還是向兒子的眼淚妥協了。
「好。」
林震霆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他狠狠地瞪了林知嶼一眼,眼神里寫滿了「回家再收拾你」。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林知嶼身後的賀宴深。
強行戴上了那頂「惡霸催債親戚」的帽子。
商界梟雄的氣場瞬間轉換,變成了一個市儈、貪婪的長輩。
「既然你隊長這麼大方,願意替你還這筆爛帳。」
林震霆拿起桌上那張五千萬的支票,手指都在因為憋屈而微微發抖。
「那我就收下了。」
他把那張薄薄的紙片塞進高定西裝的內側口袋。
「算你小子走運,碰上個願意當冤大頭的隊長。」
賀宴深的臉色在林知嶼喊出那聲「叔」的瞬間,就沉了下來。
男人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林震霆那張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老臉。
眼底的寒霜凝結成冰,殺氣四溢。
就是這個老混蛋。
仗著長輩的身份,把林知嶼逼到了這種地步。
為了還錢,竟然要低三下四地在大庭廣眾之下哀求!
賀宴深心臟猛地一抽。
一股無法言喻的心疼,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呼吸。
他邁開長腿。
上前一步。
一隻滾燙的大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力道。
一把抓住了林知嶼的手腕。
「過來。」
賀宴深的聲音沙啞,透著壓抑的暴怒。
男人手腕發力。
直接將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少年,一把扯到了自己的身後。
高大挺拔的身軀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城牆。
將林知嶼完完全全地、密不透風地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這是一個絕對占有、絕對保護的姿態。
林知嶼撞在男人寬闊結實的後背上。
鼻尖縈繞著那股熟悉的薄荷菸草味。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賀宴深背部的肌肉因為憤怒而繃得像一塊生鐵。
「錢你拿了。」
賀宴深冷冷地睨著林震霆,眼底沒有半分對長輩的尊重,只有刺骨的寒意。
「拿著這五千萬,馬上滾。」
男人的聲音低沉,卻帶著雷霆般的威壓。
「以後,不准再出現在他面前。」
「他林知嶼,現在是我的人。」
「誰敢再動他一根頭髮,我讓你們全家在燕京待不下去。」
這番狂妄霸道、護短的宣言。
在主桌周圍炸開。
周圍那群商界大佬已經徹底看傻了。
這賀家小少爺,不僅砸了五千萬,還當眾放狠話要讓首富全家在燕京待不下去?!
這特麼是什麼魔幻劇本!
林震霆被這番話氣得差點心梗。
他堂堂林氏財閥董事長,居然被一個小輩指著鼻子威脅要在燕京待不下去!
還大言不慚地說他兒子是他的人!
這臭小子!
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林震霆的寶貝兒子,是這區區五千萬就能買斷的?!
「好大的口氣!」
林震霆怒極反笑,臉上的肌肉抽搐著。
他死死盯著賀宴深那張冷峻的臉龐。
再看看躲在男人身後,像只鵪鶉一樣只敢探出半個腦袋的林知嶼。
行。
這筆帳,他記下了。
既然這臭小子這麼想當護花使者,那就讓他當個明白。
林震霆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
恢復了燕京首富那副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姿態。
他冷冷地看了賀宴深一眼,目光里透著長輩對晚輩的輕蔑與警告。
「年輕人,別太狂。」
林震霆轉過身,帶著身後的保鏢準備離開。
走到兩步遠的地方。
他突然停下腳步。
回過頭。
目光越過賀宴深,惡狠狠地瞪了躲在後面的林知嶼一眼。
「這五千萬。」
林震霆咬牙切齒,聲音洪亮地砸在安靜的宴會廳里。
「就當是我兒……」
他頓了一下,在林知嶼驚恐萬狀的眼神中,硬生生把那個字咽了回去。
「就當是我侄子的嫁妝了!」
這句話一出。
全場死寂。
林震霆沒有再做停留,帶著一身雷霆之怒,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宴會大廳。
留下那一群目瞪口呆的老總,在風中凌亂。
嫁妝?!
林知嶼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了。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親爹離去的背影。
臉頰瞬間燒成了煮熟的番茄,紅暈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
這老頭子!
為了報復他剛才讓他裝高利貸債主,居然當眾拋出這種虎狼之詞!
他可是個直男!是個純爺們!
什麼叫嫁妝?!
林知嶼慌亂地收回視線。
正好撞上賀宴深轉過來的目光。
男人的臉色在聽到那句「嫁妝」後,瞬間變得微妙。
深邃漆黑的眸子裡,原本的暴怒和戾氣消散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深沉暗光。
賀宴深的視線,從林知嶼漲紅的臉頰。
一路下滑,停在了他纖細的脖頸上。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嫁妝?」
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沙啞,在林知嶼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