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霆這句石破天驚的反問,在死寂的主桌周圍炸開。
猶如一顆深水炸彈,掀起了千層巨浪。
周圍那群商界大佬,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雖然表面上裝作沒聽見,但豎起的耳朵和瘋狂轉動的眼珠子,已經徹底暴露了他們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
賀家的小少爺,要花五千萬包養林首富的兒子?!
這是什麼豪門秘辛?!
難道林家最近資金鍊斷裂,已經淪落到要賣兒子還債的地步了?!
面對這句來自靈魂深處的質問。
賀宴深的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川」字。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瞬間掀起狂風暴雨。
眼底的溫度降至絕對的冰點,連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凝結成霜。
這老東西在說什麼鬼話?!
包養?
他拿他當祖宗一樣供著,連大聲說句話都怕把人嚇壞了。
這老傢伙竟然用這種骯髒不堪的詞彙,來侮辱他跟林知嶼之間純潔(雖然他單方面想讓它變得不純潔)的關係?!
賀宴深雙手按在桌沿上。
骨節分明的大手因為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
「我是他隊長。」
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加掩飾的暴怒和戾氣。
他死死盯著林震霆,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反駁。
「更是他未來的……」
話說到一半,賀宴深猛地頓住。
那個呼之欲出的身份,被他硬生生地咽回了喉嚨里。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我們是正當關係!不是包養!」
「收起你腦子裡那些骯髒的交易!你這老東西,嘴巴放乾淨點!」
賀宴深的聲音不大。
卻透著一股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悍戾氣場。
「老東西?!」
林震霆活了五十多歲,這還是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老東西!
還要他嘴巴放乾淨點?!
林震霆氣得胸口發悶,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堂堂林氏集團董事長。
他辛辛苦苦打拼下來的千億帝國,他那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寶貝小兒子。
現在竟然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黃毛小子,拿著五千萬的支票,理直氣壯地說要替他還高利貸!
還大言不慚地說他們是「正當關係」!
還差點脫口而出「未來的」什麼?!
這臭小子想幹嘛!
想拱他林震霆最寶貝的那顆白菜嗎!
「你……」
林震霆指著賀宴深,手指都在發抖。
商界梟雄的威嚴在這一刻蕩然無存,活脫脫像個被氣得七竅生煙的老父親。
「你懂不懂規矩!你知道我是誰嗎?!」
林震霆將那張五千萬的支票揉成一團,狠狠地砸在桌面上。
「我林震霆的兒子,需要你拿這幾個臭錢來替他還債?!」
「你這五千萬,連他從小到大吃的補品錢都不夠!」
賀宴深冷哼了一聲,眼底滿是嘲弄。
死到臨頭還在這裝。
這老狐狸要是真有錢,還能讓林知嶼那病秧子嚇得躲在儲物間裡不敢出來?
還能讓那小子窮得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
兩人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雞同鴨講,跨服聊天。
「是嗎。」
賀宴深直起身,單手插進西裝褲兜里。
姿態狂妄而冷酷。
「既然林董這麼有錢,不如現在就把他身上背的那些高利貸全結清了。」
「何必天天派人去基地恐嚇他。」
「我恐嚇他?!」
林震霆氣笑了,簡直是百口莫辯。
他什麼時候派人去恐嚇過自己的親兒子!
他只是派了保鏢去把那個離家出走的不孝子抓回來而已!
林震霆忍無可忍。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餐具叮噹作響。
「你給我聽好了!」
林震霆指著賀宴深,拿出了燕京首富的絕對威勢。
準備亮明身份,用千億資產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電競小子砸回老家。
「我林震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林知嶼他就是我林家的……」
「叔——!!!」
一聲悽厲的、飽含絕望和懇求的破音大喊。
劃破了宴會廳緊張到快要爆炸的空氣。
硬生生地截斷了林震霆即將出口的真相。
林知嶼躲在發財樹後面的柱子死角里。
聽著兩人這跨頻道的雞同鴨講,冷汗已經濕透了他兩件衣服。
他知道。
要是再不出來阻止。
林震霆那句「林知嶼他就是我林家的繼承人」一旦說出口。
他明天不僅要面臨首富親爹的雷霆之怒。
更要面對賀宴深被欺騙後的狂風暴雨。
他在大魔王面前苦心孤詣立起來的「貧困電競小可憐」人設,就會當場被炸得渣都不剩!
林知嶼爆發出了一百八十邁的衝刺速度。
他從角落裡猛地沖了出來。
像一顆出膛的炮彈。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直直地插進了賀宴深和林震霆之間。
「砰。」
林知嶼雙臂大張。
後背死死貼著林震霆所在的餐桌邊緣。
正面迎著賀宴深那雙滿是錯愕的黑眸。
「隊長!你別衝動!」
林知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咽了一口唾沫,強行壓下狂跳的心臟。
轉過頭。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滿是祈求和暗示。
眼尾甚至因為緊張而泛起了紅暈。
他死死盯著滿臉怒火的林震霆。
咬碎了後槽牙,硬生生地、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個稱呼。
「叔!」
林知嶼聲音發抖,帶著濃濃的哀求。
「有什麼事我們私下解決行不行!你別在這裡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