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之大。
震得旁邊高腳杯里的波爾多紅酒都跟著晃蕩出了幾圈漣漪。
幾滴暗紅色的酒液濺落在雪白的桌布上,暈染開刺目的痕跡。
主桌周圍的空氣。
在這一秒,仿佛被一台巨型抽風機瞬間抽乾,化作了一片讓人窒息的真空。
站在林震霆身邊的那幾個新能源老總。
那些平日裡在燕京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百億富豪們。
此刻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
大張著嘴,手裡舉著的高腳杯僵在半空中,甚至忘了呼吸。
這……這是什麼魔幻現實主義的劇情?!
堂堂燕京首富、林氏財閥的最高掌權人。
跺一跺腳都能讓亞洲經濟圈震三震的林震霆。
今天,在這場匯聚了無數名流的頂級晚宴上。
竟然被一個打電競的年輕晚輩,當眾拿一張支票砸了臉?!
這賀家的小少爺是真瘋了吧!
就算賀家和林家在燕京平分秋色,這種當眾拂面子的行為,也無異於直接宣戰!
老總們互相交換著驚駭欲絕的眼神,連大氣都不敢出。
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賀宴深對周圍那些驚恐、錯愕、看瘋子一樣的目光視若無睹。
男人單手撐在桌面上,高大挺拔的身軀微微前傾。
肩背上的肌肉在黑色高定西裝下崩出充滿力量感的線條,帶著一種排山倒海的壓迫感。
深邃漆黑的眸子,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死死釘在林震霆那張錯愕的臉上。
「這裡是五千萬。」
賀宴深的聲音低沉冷硬,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擲地有聲。
「買斷他家裡欠你們的所有債務。」
「連本帶利,一分不少。」
男人直起身,下頜線崩出凌厲桀驁的弧度。
那股常年在賽場上廝殺養成的狂妄與霸道,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從今往後。」
賀宴深居高臨下地睨著這位燕京首富,語氣里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不准再給他打一個催債電話。」
「更不准再讓人去TKG基地騷擾他。」
這番話說得霸道至極,不留任何情面。
完完全全是一副老鷹護崽、不惜砸重金替人贖身的絕對占有姿態。
林震霆低著頭。
目光越過半個桌面,落在那張壓在雪白桌布上的支票上。
上面一長串的「零」,在璀璨的水晶吊燈下閃爍著微光。
五千萬。
在這個燕京首富的眼裡,甚至連他平時簽一個項目合同的零頭都算不上。
他活了五十多歲,縱橫商場幾十年,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
但還從來沒有哪個人,敢拿著區區五千萬,在他面前擺出這種施捨和買斷的架勢。
林震霆身後的兩個黑衣保鏢,臉色瞬間變了。
敢對林董這麼不敬,簡直是找死!
兩人上前一步,渾身肌肉緊繃,手已經摸向了西裝內側。
只要林震霆一個眼神,他們就會立刻動手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退下。」
林震霆眉頭一皺,抬起那隻戴著百萬級翡翠扳指的手。
攔住了保鏢的動作。
他深吸了一口氣。
強壓下心頭那種荒誕不經的火氣,胸膛的起伏漸漸歸於平靜。
重新將目光投向眼前這個氣勢凌人的年輕後輩。
高利貸。
債務。
還幫著贖身?
林震霆這隻老狐狸的腦子裡,各種線索開始像走馬燈一樣飛速碰撞、重組。
他突然想起了剛才在走廊里,那個躲在自己視線死角的單薄身影。
那件不合體的寬大西裝,那雙慌亂躲閃的桃花眼。
再聯想到自己那個為了打電競離家出走、至今不接電話的叛逆小兒子林知嶼。
以及,林知嶼所在的那個電競戰隊,名字似乎就叫TKG。
真相。
在林震霆的腦海里,逐漸拼湊出了一個讓他血壓直線飆升的離譜輪廓。
他那嬌生慣養、連喝碗粥都要傭人吹涼了才肯張嘴的寶貝兒子。
為了躲避家裡人的追蹤,隱瞞林家少爺的身份。
竟然在這個男人面前,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背負巨債、無依無靠的小可憐?!
不僅編排他這個親爹是放高利貸的黑社會頭子。
還裝出一副被債主逼得走投無路的悽慘模樣!
而眼前這個賀家的小子。
不僅信了。
還拿著五千萬來砸他這個親爹,要替他兒子贖身還債?!
林震霆氣笑了。
是真的氣得胸口發悶,連太陽穴都在突突地跳動。
他堂堂林氏集團董事長,身價千億的商界巨頭。
今天居然被自己的親兒子,坑得當眾扮演了一個欺壓弱小的惡霸債主!
這要是傳出去,他林震霆這輩子積攢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林震霆伸出兩根手指。
慢條斯理地,拈起了那張五千萬的現金支票。
宴會廳的燈光打在支票的防偽水印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林震霆看著手裡的支票,眼角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兩下。
胸膛用力起伏了幾次,才勉強穩住自己即將崩盤的霸總人設。
他抬起頭。
用一種看怪物一樣的眼神,死死盯著賀宴深。
眼神里三分震驚,七分荒謬,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
「小伙子。」
林震霆將那張支票在手裡抖了抖。
薄薄的紙片發出嘩啦嘩啦的脆響,在死寂的主桌前顯得格外刺耳。
他咬著後槽牙,盯著賀宴深那張護短的冷臉。
發出了一句來自靈魂深處的質問。
「你想包養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