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宴深高大挺拔的背影,在璀璨的水晶吊燈下,被拉出一道凌厲的暗影。
那一步一步沉穩的皮鞋聲,雖然被宴會廳的交響樂掩蓋,卻像是一下下踩在林知嶼緊繃的神經上。
林知嶼縮在角落柔軟的環形沙發里。
身上還披著那件帶著男人體溫和薄荷菸草味的西裝外套。
他雙手死死抓著西裝邊緣,十根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
水光瀲灩的桃花眼瞪得溜圓,絕望地看著賀宴深走向林震霆的方向。
完了。
全完了。
大魔王這是要去幹嘛?!
去單挑燕京首富?
去警告他親爹不要再逼迫他這個「無依無靠、背負巨債的小可憐」?
這畫面太美,林知嶼連腦補一下都覺得心梗。
一旦賀宴深開口。
他那張苦心孤詣編織出來的貧困電競少年馬甲。
甚至連帶他大哥林知淵那個「破產爛賭鬼親戚」的戲份。
全都會在這一刻,被炸得連渣都不剩!
林知嶼想站起來衝過去阻止。
但雙腿軟得像麵條,胃裡因為緊張而翻江倒海。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賀宴深,穿過推杯換盞的人群,穩穩地停在了林震霆的主桌前。
主桌上。
林震霆正端著一杯波爾多紅酒,跟幾個新能源領域的老總談笑風生。
商界梟雄的臉上帶著從容的笑意。
一道極具壓迫感的陰影,突然籠罩了過來。
林震霆抬起頭。
入眼是一個穿著黑色襯衫、沒有穿外套的年輕男人。
肩寬腿長,氣場冷冽。
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深邃漆黑的眸子裡,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敵意和居高臨下的狂妄。
周圍的幾個老總瞬間安靜下來。
在燕京這個頂級名利場。
能有這等氣勢的年輕人,屈指可數。
有人一眼就認出了賀宴深。
「喲,這不是賀家那位小少爺嗎?」
一個老總笑著打圓場。
「聽說賀少最近在那個什麼電競圈風生水起,今天怎麼有空來參加咱們的晚宴?」
林震霆也認出了賀宴深。
燕京賀家,那可是和林氏財閥旗鼓相當的頂級豪門。
這小子放著好好的家業不繼承,跑去打遊戲,在圈子裡也是出了名的特立獨行。
「賢侄啊。」
林震霆臉上掛著商人的客套笑容,舉起手裡的紅酒杯,準備以長輩的身份打個招呼。
「久聞大名。你父親最近身體可好?」
賀宴深沒有舉杯。
男人手裡端著的那杯紅酒,被他隨意地擱在了鋪著雪白桌布的餐桌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他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偽善、笑容滿面的中年男人。
胸腔里的怒火燒得更旺了。
就是這個老狐狸。
表面上裝得道貌岸然、慈眉善目。
背地裡卻放高利貸。
逼得林知嶼那種膽小嬌氣、連喝口冰水都要胃痛半天的小孩。
嚇得躲在儲物間裡瑟瑟發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一想到林知嶼剛才在黑暗中、緊緊抓著他手臂時的恐懼模樣。
賀宴深眼底的墨色就翻湧成災。
下頜線的肌肉繃緊出凌厲的弧度。
「林董。」
賀宴深薄唇微啟,吐出的字眼冷得能掉出冰渣。
沒有一絲晚輩對長輩的客套,甚至連最基本的虛偽寒暄都懶得給。
「一大把年紀了。」
男人微微前傾身體,雙手按在餐桌邊緣。
深不見底的黑眸死死釘在林震霆的臉上,壓迫感十足。
「抓著個無依無靠的小孩子不放,有意思嗎?」
這句話一出。
主桌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周圍幾個老總臉上的笑容僵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賀家小子瘋了吧?
居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用這種教訓孫子的口吻,跟燕京首富說話?!
什麼叫抓著小孩子不放?
難道林震霆這老狐狸,私底下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特殊癖好?!
幾個老總互相交換了一個震驚又八卦的眼神。
林震霆本人更是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話砸懵了。
他堂堂林氏集團董事長,身價千億。
每天日理萬機,連自己親生兒子的面都難得見上一回。
什麼時候抓著別人的小孩子不放了?!
「賀賢侄。」
林震霆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眉頭微微皺起。
上位者的威嚴隱隱透出。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林某人做事向來光明磊落,你可不要亂說話。」
「光明磊落?」
賀宴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眼底滿是不屑。
「派人去TKG基地砸門要債。」
「大半夜打電話恐嚇威脅。」
「把人逼得躲在儲物間裡連氣都不敢喘。」
賀宴深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這就是林董所謂的光明磊落?」
林震霆徹底傻眼了。
砸門要債?
電話恐嚇?
他一個身價千億的首富,閒著沒事幹去放高利貸?!
還要親自打電話去恐嚇一個小孩子?!
這賀家小子是不是打遊戲打得走火入魔,出現幻覺了!
「一派胡言!」
林震霆氣得猛地把酒杯砸在桌面上。
紅色的酒液濺出,染紅了雪白的桌布。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瘋話!」
林震霆指著賀宴深,胸膛劇烈起伏。
「我林某人缺那幾個高利貸的錢?!你今天要是拿不出證據,就是在誹謗我林氏集團的聲譽!」
賀宴深看著他這副「死不承認」的嘴臉。
眼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這老狐狸,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男人冷哼一聲。
修長的手指向黑色襯衫的內側口袋。
在周圍人驚駭、八卦、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賀宴深抽出一張薄薄的紙片。
那是他出門前,早就準備好的一張現金支票。
手腕發力。
帶著不容抗拒的狂妄與霸道。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那張支票被賀宴深冷冷地拍在了林震霆面前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