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董,那邊的休息室清靜,咱們過去慢慢談。」
「走吧,這酒喝得我也有點燥了。」
皮鞋踩在厚重地毯上的聲音。
伴隨著幾道渾厚的交談聲,在門外漸行漸遠。
直到完全消失在走廊的另一頭。
門外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遠處宴會廳隱約傳來的舒緩古典樂聲,證明著他們還在那個名利場的邊緣。
危機解除了。
林知嶼緊繃的脊背驟然一松。
那口氣終於喘了上來。
他像是一條缺氧瀕死的魚,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儲物間裡帶著霉味的空氣。
胸膛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額角砸在賀宴深結實的小臂上。
「隊……隊長……」
他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聲音軟綿綿的,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虛脫。
「他們走了。」
他試圖掙脫賀宴深的懷抱。
雙手撐在男人硬邦邦的胸口,稍微用了點力。
沒推開。
賀宴深不僅沒有鬆手的意思。
反而將環在他腰間的那條手臂收得更緊了。
骨節分明的大手隔著高定西裝的薄布料,鐵鉗一般地扣著他的後腰。
將兩人之間的最後一點縫隙徹底擠壓殆盡。
黑暗中。
所有的感官都被無限放大。
林知嶼的臉幾乎貼在賀宴深的頸窩處。
男人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菸草味,混合著強烈的男性荷爾蒙氣息。
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鋪天蓋地地將他裹挾。
耳邊。
是賀宴深胸腔里傳來的一下又一下沉穩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震得林知嶼的耳膜發麻,連帶著自己的心跳也跟著徹底亂了節拍。
「就這麼怕?」
低沉沙啞的嗓音,在頭頂上方響起。
帶著一絲壓抑的暴躁,和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賀宴深低下頭。
在黑暗中。
男人的鼻尖,帶著滾燙的呼吸。
精準無誤地、若有似無地擦過林知嶼發燙的耳垂。
「嘶……」
林知嶼倒抽一口冷氣,渾身不可控制地戰慄起來。
那股電流順著耳廓直竄脊椎尾。
雙腿軟得像煮熟的麵條,連站都站不穩。
只能被迫將全身的重量都掛在賀宴深的身上。
「怕那個老男人?」
賀宴深的聲音更低了幾分,薄唇幾乎貼上了他的皮膚。
「怕他逼你還錢?怕他把你帶走?」
林知嶼腦子裡一團亂麻。
那個老男人?
賀宴深口中的老男人,可是燕京首富、他如假包換的親爹林震霆啊!
他能不怕嗎!
要是被親爹抓回去,他這輩子都別想再碰滑鼠鍵盤了!
「怕……」
林知嶼眼眶泛紅,結結巴巴地胡亂點頭。
「他……他很兇的……脾氣特別暴躁……」
聽著這帶著哭腔的顫音。
賀宴深眼底的墨色翻湧成災,一團無名邪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燒。
好。
很好。
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催債暴發戶,竟然能把平時在他面前張牙舞爪的小病貓嚇成這副德行。
嚇得躲在儲物間裡瑟瑟發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賀宴深深吸了一口氣。
強行壓下那股想要現在就衝出去殺人的衝動。
男人抬起另一隻手,粗糙的指腹捏住林知嶼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
在黑暗中對上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
「別怕。」
賀宴深的拇指輕輕摩挲著他下頜的皮膚。
聲音冷硬,卻透著一股讓人心驚的縱容和保護欲。
「只要我不同意,天王老子也帶不走你。」
林知嶼聽著這句霸道總裁式的發言。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他真的想給大魔王鼓個掌。
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把這個謊給圓過去,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馬甲。
確認門外徹底沒動靜了。
林知嶼咬緊牙關,雙手抵在賀宴深的肩膀上,猛地一推。
這次,賀宴深順勢鬆開了手。
林知嶼後背撞在門板上,發出「砰」的一聲輕響。
他顧不上後背的疼痛,趕緊伸手去摸門鎖。
「咔噠。」
鎖扣被解開。
走廊的光線瞬間傾瀉進來,刺得兩人同時眯起了眼睛。
林知嶼紅著臉,不敢去看賀宴深那張冷峻的臉龐。
他一邊整理著被揉皺的西裝外套,一邊結結巴巴地開始強行解釋。
「隊長,你別誤會!」
「我不是怕他!我是怕那群催高利貸的黑社會!」
「咱們雖然是北方猛男,但雙拳難敵四手是不是?他身後跟著那麼多保鏢,萬一打起來,傷了你那拿冠軍的手怎麼辦?」
「我這叫戰略性撤退!絕不吃眼前虧!」
林知嶼梗著脖子,試圖找回自己那碎了一地的「直男」尊嚴。
賀宴深站在儲物間門口。
走廊的水晶燈光打在男人稜角分明的側臉上。
勾勒出一抹森寒的冷厲。
他看著那個還在滔滔不絕、滿嘴跑火車掩飾害怕的少年。
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
雙拳難敵四手?
戰略性撤退?
賀宴深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深邃的眼眸里,暴虐的寒光一閃而過。
「怕他傷了我的手?」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走廊里迴蕩,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狂妄和殺氣。
他邁開長腿,越過林知嶼,朝著宴會廳大門走去。
「怕他?我這就出去會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