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嶼渾身僵直,像是一尊被抽乾了靈魂的冰雕。
冷汗在這一瞬間,徹底濕透了他那件高定襯衫的後背。
一門之隔。
林震霆那中氣十足、帶著些許抱怨的聲音,清晰無比地鑽進儲物間。
「這臭小子,最近真是越來越叛逆了。」
林父的語氣里透著老父親特有的無奈。
「打電話不接,發消息不回。說是跟幾個同學搞什麼全封閉封閉式科研,連家都不回了。」
「要不是他媽天天念叨,我非得斷了他的卡,看他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旁邊的老總趕緊賠笑附和。
「林董消消氣,年輕人嘛,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林少爺那是潛心學術,以後肯定大有作為。」
林父冷哼了一聲,但語氣明顯軟了下來。
「什麼學術。他那副嬌弱的身子骨,我只求他平平安安的就行了。」
這番對話,像是一把把重錘,砸在林知嶼本就岌岌可危的神經上。
他嚇得魂飛魄散。
一雙桃花眼瞪得老大,瞳孔在黑暗中劇烈收縮。
要是讓林震霆知道,他嘴裡那個「潛心學術」的寶貝兒子,此刻正躲在距離他不到半米的儲物間裡。
而且還被一個男人用一種充滿占有欲的姿勢按在門板上。
林震霆能當場拆了這家七星級酒店。
林知嶼連氣都不敢喘了。
他拼命地往賀宴深寬闊的懷裡縮去,試圖把自己變成一團沒有存在感的空氣。
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生怕自己因為過度緊張而漏出一絲一毫的呼吸聲。
黑暗中。
賀宴深感受著懷裡人那抑制不住的劇烈顫抖。
男人的眉頭死死擰緊,眼底的暴躁和殺氣幾乎要化作實質的利刃,穿透這扇薄薄的木門。
果然。
外面那個老東西,就是那個不要臉的高利貸頭子。
聽聽這說的是什麼人話。
什麼叫「斷了他的卡」?
什麼叫「看他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這分明就是用經濟手段和暴力威脅,在逼迫這個無依無靠的小可憐就範!
難怪林知嶼嚇成這副模樣,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平時在基地里裝得再像個鐵血猛男,骨子裡到底還是個沒見過世面、被債務壓垮的孩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保護欲,像火山噴發一樣在賀宴深胸腔里炸開。
賀宴深沒有去開門。
他不想在這個時候把事情鬧大,嚇到懷裡這隻已經成了驚弓之鳥的兔子。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再次向前壓低。
像是一座堅不可摧的山嶽,將林知嶼完完全全地擋在自己和門板之間。
他低下頭。
那隻骨節分明、帶著粗糙槍繭的大手,緩緩抬起。
越過林知嶼纖細的脖頸,直接覆在了林知嶼那兩隻死死捂住嘴巴的冰涼小手上。
賀宴深的掌心滾燙。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他沒有用力掰開林知嶼的手,而是就著這個姿勢。
將自己的大手,嚴絲合縫地包裹在林知嶼的手背上。
這是一個極盡安撫、卻又充滿絕對掌控力的姿態。
「別怕。」
賀宴深微微偏過頭,薄唇幾乎貼上了林知嶼的耳廓。
滾燙的呼吸打在敏感的耳垂上,帶來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戰慄。
男人的聲音壓得極低,沙啞的聲線在黑暗中透著一股安撫人心的魔力。
「有我在。」
「沒人能動你。」
林知嶼渾身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賀宴深胸膛里傳來的震動,那是心臟強有力的跳動聲。
咚,咚,咚。
沉穩,有力。
儲物間裡,沒有開燈,沒有空調。
因為緊張和兩人緊密的貼近。
狹小空間裡的溫度,開始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急劇攀升。
空氣變得稀薄而黏稠。
林知嶼被賀宴深高大的身軀圈在角落裡。
屬於男人的荷爾蒙氣息,夾雜著那股充滿侵略性的薄荷菸草冷香。
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五臟六腑。
熱。
太熱了。
林知嶼覺得自己的大腦開始因為缺氧而陣陣發暈。
臉頰燙得驚人,紅暈在黑暗中肆意蔓延。
他被賀宴深按著手,根本無法動彈。
只能被迫仰起頭,承受著男人那近在咫尺的、灼熱的視線。
門外。
林震霆和幾個老總的交談聲還在繼續。
甚至有老總的身體,在轉身時無意間擦過了儲物間的門板。
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林知嶼嚇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他下意識地閉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賀宴深的手背上瘋狂掃動。
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小獸。
賀宴深感受著掌心下那劇烈顫動的睫毛。
眼底的墨色翻湧得更加厲害。
男人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收攏了環在林知嶼腰間的那條手臂。
將人更緊地、毫無縫隙地按進了自己懷裡。
「別出聲。」
賀宴深低下頭。
男人的鼻尖,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擦過了林知嶼滾燙的臉頰。
停在那一小片細膩的肌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