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觸即分。
溫熱的觸感像是一朵輕飄飄的雪花,在皮膚上轉瞬即逝。
卻在林知嶼的腦子裡掀起了一場十級大地震。
他渾身僵硬如鐵,瞪大的桃花眼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連被賀宴深握著的左手都忘了抽回來。
咚。咚。咚。
心臟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樣狂跳,震得耳膜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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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魔王剛才……親他了?!
親了他的額頭?!
還沒等林知嶼那顆宕機的大腦重新啟動,消化這個驚天駭浪般的信息。
賀宴深已經直起了身子。
男人高大的身軀重新坐回病床邊的椅子上,背脊挺拔,面色如常。
除了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紅血絲,他整個人看起來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仿佛剛才那個帶著無限纏綿和試探的吻,只是林知嶼燒糊塗時產生的一場幻覺。
「退燒了。」
賀宴深嗓音沙啞,透著熬了一夜的疲憊。
他鬆開林知嶼的手,從旁邊拉過一把椅子,站起身。
「在這躺著,我去叫醫生拔針。」
沒有解釋。
沒有尷尬。
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林知嶼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抬起那隻沒有打點滴的右手,愣愣地摸上自己的額頭。
那裡的皮膚,似乎還殘留著賀宴深嘴唇的溫度。
燙得驚人。
不是幻覺。
他真的被親了。
被那個恐同晚期、有嚴重潔癖的直男隊長親了!
林知嶼把臉埋進被子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完蛋了。
他那費盡心思偽裝的「北方猛男」人設,不僅沒把人掰直。
反而在這一次次的「苦肉計」中,把大魔王心底那隻護食的野獸給徹底放出來了。
拔完針,辦好出院手續。
賀宴深一路冷著臉,把還在懷疑人生的林知嶼塞進越野車,帶回了TKG基地。
接下來的幾天。
整個TKG戰隊陷入了一種令人髮指的詭異氛圍。
因為。
賀大魔王瘋了。
他徹底放棄了隊長的威嚴,化身成了一個全天候、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男媽媽護工。
林知嶼坐在電腦前打訓練賽。
賀宴深就在他旁邊放個保溫杯,水溫永遠保持在剛剛好入口的四十度。
林知嶼多咳嗽一聲。
老麥還沒來得及說話,賀宴深已經黑著臉按下了暫停鍵。
「手冷不冷?」
男人寬厚的大手直接包住林知嶼敲鍵盤的手背,毫不避諱地揉捏著他泛酸的腕骨。
直到把那一截細瘦的手腕捂熱了,才肯繼續開局。
不僅是訓練室。
連生活起居,賀宴深都恨不得把他拴在褲腰帶上。
中午食堂吃飯。
林知嶼看著盤子裡那堆清淡的白灼蝦和蔬菜粥,饞蟲在肚子裡瘋狂抗議。
他趁著賀宴深不注意,偷偷伸出筷子,想去夾胖虎盤子裡的一塊紅燒肉。
「啪。」
筷子在半空中被另一雙筷子精準擊落。
賀宴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腸胃炎沒好透,想再進一次急診室?」
男人把剝好的一隻蝦扔進他碗裡,語氣不容商量。
「吃你的草。那塊肉你敢碰一下試試。」
胖虎嚇得趕緊把紅燒肉塞進自己嘴裡,護著飯盆往旁邊挪了挪。
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甚至連晚上睡覺。
林知嶼半夜起來去洗手間。
剛推開房門。
就看到賀宴深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黑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死死盯著他。
「去哪。」
「上……上廁所。」
林知嶼結結巴巴地回答。
賀宴深沒說話。
男人邁開長腿,跟在他身後。
一路走到洗手間門口,像一尊門神一樣守在外面。
直到林知嶼洗完手出來,再一路押送他回床上蓋好被子。
這種令人窒息、卻又無處不在的偏愛。
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編織著柔軟糖絲的網。
將林知嶼牢牢地困在其中。
一開始。
林知嶼還覺得心驚膽戰,生怕隨時會掉馬甲。
但漸漸地。
在這個男人霸道又不容抗拒的溫柔里。
林知嶼發現,自己心裡那座名為「直男避嫌」的堡壘,正在一點點融化。
他開始習慣了賀宴深遞過來的溫水。
習慣了那個帶著薄荷菸草味的寬大外套。
甚至開始貪戀,半夜踢被子時,那雙粗糙大手替他掖好被角的溫度。
這種被一個人毫無底線地捧在手心裡寵著的感覺。
比他在林家當小少爺時,還要讓人上癮。
周末。
燕京迎來了初冬難得的一個大晴天。
為了慶祝林知嶼大病初癒,也是為了犒勞大家這段時間在春季賽的連勝。
老麥大手一揮,在基地一樓大廳組織了一場火鍋聚餐。
幾張桌子拼在一起,中間架著一個鴛鴦鍋。
一半紅油翻滾,一半清湯寡水。
「來來來!慶祝咱們小林病好了!也慶祝咱們TKG連戰連捷!」
胖虎舉起手裡的啤酒杯,大聲吆喝。
林知嶼端著自己那杯被賀宴深強制換成的溫水。
笑著跟他們碰杯。
一頓火鍋吃得熱火朝天。
吃飽喝足後。
阿飛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個空酒瓶。
神秘兮兮地放在桌子中央。
「光吃飯多沒意思,咱們來玩點刺激的。」
阿飛搓了搓手,眼裡閃爍著搞事的八卦光芒。
「真心話大冒險!規矩大家都懂吧?瓶口轉到誰,誰就得選!」
老麥來了興致,跟著起鬨。
「來來來!今天誰也別想跑!」
賀宴深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
沒說玩,也沒說不玩。
只是深邃的目光,在林知嶼那張被火鍋熱氣熏得紅撲撲的臉頰上,多停留了兩秒。
遊戲開始。
空酒瓶在桌面上飛快地旋轉。
第一把,瓶口對準了胖虎。
胖虎選了真心話。
在阿飛的逼問下,紅著臉交代了自己暗戀官方某個女解說的事,惹來一陣哄堂大笑。
第二把,瓶口對準了老麥。
老麥選了大冒險。
被迫當場給戰隊老闆發了一條「老闆我愛你」的微信。
差點當場社死。
大廳里的氣氛被推向了高潮。
「再來再來!」
阿飛用力撥動酒瓶。
玻璃酒瓶在桌面上發出「骨碌碌」的聲響。
旋轉的速度越來越慢。
林知嶼盯著那個漸漸停下的瓶口,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嗒。」
酒瓶停穩。
瓶口,不偏不倚地。
直直對準了林知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