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飆的越野車在深夜的暴雨中撕裂水幕,帶著刺耳的剎車聲,一個急停,死死地扎在急診大樓門口。
賀宴深一腳踹開車門。
連車鑰匙都沒拔,彎腰把副駕駛上燒得像個火爐的林知嶼撈進懷裡。
大步流星地衝進了燈火通明的急診大廳。
男人渾身上下被暴雨澆得濕透。
黑色的短袖緊貼著結實的肌肉線條,水滴順著凌厲的下頜線往下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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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裡的人卻被那件寬大的防風大衣裹得嚴嚴實實,沒沾到一滴雨水。
「醫生!」
急診室里再次兵荒馬亂。
一番檢查過後。
體溫計的屏幕上亮起刺目的紅光:39.2度。
「這孩子怎麼又燒成這樣了?」
還是上次那個老專家,看著被放在病床上燒得直哼哼的林知嶼,氣得直拍桌子。
「我不是說了要精細養著嗎!怎麼大半夜又凍感冒了!」
賀宴深站在床邊。
任由濕漉漉的頭髮滴著水,臉色陰沉得可怕。
下頜線的肌肉因為自責而繃緊。
「我的錯。基地停電了。」
老專家嘆了口氣,手腳麻利地開出藥單。
「先吃退燒藥,再掛兩瓶抗病毒的點滴。今晚必須把溫度降下來。」
護士很快拿著藥盤走了過來。
幾粒白色的藥丸,配著一杯溫水,遞到了賀宴深面前。
「家屬,先餵病人把退燒藥吃了,我好給他扎針。」
賀宴深接過藥片和水杯。
他在病床沿上坐下,動作放得很輕,伸出一條手臂穿過林知嶼的後頸。
將人半摟進自己懷裡。
「林知嶼,醒醒。」
男人聲音放低,湊近他滾燙的耳畔。
「張嘴。把藥吃了。」
林知嶼在燒得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什麼硬邦邦、帶著苦味的東西抵住了自己的嘴唇。
身體的本能讓他對這種苦澀的味道產生抗拒。
從小到大。
林家小少爺喝中藥要配蜜餞,吃西藥得裹糖衣。
哪吃過這種直愣愣的苦藥片。
「唔……不吃……」
林知嶼閉著眼睛,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像只倔強的土撥鼠,把臉埋進賀宴深的胸口,死活不肯張嘴。
「別鬧。吃了退燒。」
賀宴深耐著性子,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捏了捏他的下巴。
試圖讓他把嘴張開。
這不捏還好。
一捏,直接觸動了小少爺那根嬌氣的神經。
「苦……」
林知嶼委屈地哼唧了一聲。
那雙緊閉的桃花眼裡,竟然真的滲出了兩滴生理性的淚水。
眼淚順著滾燙的臉頰滑落,砸在賀宴深的手背上。
燙得男人手一抖。
直男裝不下了,北方猛男的人設也碎了一地。
現在的林知嶼,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需要人哄的嬌氣包。
賀宴深看著手背上的那滴眼淚。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酸澀得發疼。
男人眼底那股讓人膽寒的暴躁和戾氣,在這一刻散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毫無底線的縱容和溺愛。
「不苦。」
賀宴深的嗓音徹底放柔,沙啞中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他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空出的一隻手,輕輕擦去林知嶼眼角的淚痕。
「乖,聽話。」
男人的呼吸噴灑在林知嶼燒紅的臉頰上。
語氣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三歲小孩。
「張嘴。把藥吃了。」
「吃完,明天給你買你最喜歡的那家草莓蛋糕。不限量。嗯?」
草莓蛋糕。
這四個字精準地擊中了某個吃貨軟肋。
林知嶼在半夢半醒間,聽到了這句帶著誘惑的承諾。
那股包圍著他的薄荷菸草味,還有男人胸膛傳來的沉穩心跳,給了他莫大的安全感。
他終於停止了掙扎。
睫毛顫了顫,微微張開了一道唇縫。
賀宴深眼疾手快。
指尖夾著藥片,動作輕柔卻迅速地塞進了他的嘴裡。
緊接著,溫水湊到唇邊。
「咽下去。」
林知嶼咕咚一口。
喉結滾動,終於把那幾片苦澀的藥丸咽進了肚子裡。
吃完藥,護士利落地給他紮上了點滴。
冰涼的藥水順著輸液管,一滴滴流入林知嶼青色的血管里。
藥效漸漸發作。
林知嶼急促的呼吸開始變得平穩。
他沒有鬆開賀宴深。
反而伸出一隻沒有打點滴的左手,死死地抓住了男人垂在床邊的兩根手指。
指尖冰涼。
卻攥得極緊。
像是在抓著一根救命稻草。
賀宴深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
沒有抽出來。
他就這麼坐在硬邦邦的病床邊,任由林知嶼抓著。
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急診室燈光下,一瞬不瞬地盯著病床上的人。
點滴滴答滴答地響。
窗外的暴雨漸漸停歇。
黑夜被撕開一條裂縫,燕京迎來了初冬的一個清冷早晨。
刺眼的晨光透過百葉窗,打在雪白的被面上。
林知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沉重的眼皮終於緩緩睜開。
高燒退去後的身體雖然虛弱,但腦子已經恢復了清明。
他眨了眨眼,適應著病房裡的光線。
視線漸漸聚焦。
第一眼看到的。
就是賀宴深那張放大的、稜角分明的俊臉。
男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保持著一整夜未變的姿勢,背脊依然挺拔。
只是那雙深邃的黑眸里,布滿了讓人心驚的紅血絲。
眼下帶著一抹淡淡的烏青。
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疲憊。
而他的左手,還被賀宴深那雙溫熱的大手,緊緊地包裹在掌心裡。
林知嶼心頭猛地一震。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悸動,像潮水一樣湧上鼻腔。
賀宴深……守了他整整一夜?
這個有著嚴重潔癖、最討厭麻煩的大魔王,竟然在醫院的病房裡,寸步不離地守了一個通宵。
「隊長……」
林知嶼咽了一口發乾的喉嚨。
剛想開口道謝,想把手抽回來。
聽到聲音。
賀宴深眼底的疲憊瞬間被驅散。
男人猛地直起身,目光死死地鎖住林知嶼的眼睛。
就在林知嶼準備說出那句「謝謝」的瞬間。
賀宴深突然動了。
男人高大的身軀向前傾軋而來。
一隻手撐在林知嶼的枕頭邊,另一隻手依然緊握著他的左手。
陰影兜頭罩下。
林知嶼瞪大了眼睛,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賀宴深低下了頭。
那張冷峻的臉龐不斷放大。
直到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男人的薄唇。
越過他的鼻尖,帶著一抹克制的輕顫。
輕輕地,試探性地。
落在了林知嶼那已經退了燒的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