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
寂靜的黑暗中。
上下牙齒不受控制碰撞發出的細碎聲響,像是一把鈍鈍的鋸子。
在賀宴深緊繃的神經上來回拉扯。
窗外的凍雨裹挾著冰粒子,「劈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賀宴深掀開身上的被子。
沒有穿拖鞋。
赤著腳,兩步跨過那條窄窄的過道。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停在林知嶼的床邊。
那團縮在被窩裡的小鼓包,抖得像是個壞掉的篩子。
賀宴深眉頭緊鎖,骨節分明的大手伸了過去。
一把掀開林知嶼捂在腦袋上的被角。
一股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
「林知嶼。」
賀宴深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將粗糙的掌心覆上林知嶼的額頭。
燙。
燙得驚人。
像是摸在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上。
林知嶼緊閉著雙眼,眉心死死地擰在一起。
原本蒼白的臉頰燒得像熟透的蘋果。
冷汗浸透了額前的碎發,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因為呼吸困難,嘴唇微微張開,急促地喘息著。
「冷……」
一聲破碎的嗚咽從乾裂的唇瓣間溢出。
他無意識地弓起身子。
雙手在空中虛抓了兩下,本能地尋找著任何可以汲取溫暖的熱源。
賀宴深心頭猛地一緊。
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臟,連呼吸都漏了一拍。
一場凍雨,一次停電。
就這麼毫無懸念地擊垮了這個小病秧子的防線。
不能再這麼凍下去了。
賀宴深沒有絲毫猶豫。
他掀開林知嶼那床厚重的羽絨被。
長腿一跨。
高大的身軀直接擠進了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上。
床板發出「吱呀」一聲不堪重負的抗議。
男人的體溫本來就偏高。
此刻就像是一個人形的恆溫火爐,強勢地侵入了這片冰冷的空間。
賀宴深長臂一伸。
將那個燒得迷迷糊糊、渾身發抖的身體,一把攬進了自己寬闊的懷抱里。
「唔……」
突然貼上一個滾燙的熱源。
林知嶼像是一隻在冰天雪地里凍僵的小獸。
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他沒有掙扎。
甚至連平時掛在嘴邊的「直男語錄」都忘了個乾淨。
身體的本能戰勝了一切。
林知嶼手腳並用,像個八爪魚一樣,死死地纏在了賀宴深身上。
腦袋不安分地在男人結實的胸膛上蹭了蹭。
最後找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嚴絲合縫地埋進了賀宴深的頸窩裡。
滾燙的呼吸。
一下一下,毫無阻礙地扑打在賀宴深脆弱的頸動脈上。
兩人之間,只隔著薄薄的棉質睡衣。
肌膚相親的觸感,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林知嶼身上那種混雜著奶香和生病帶來的潮濕氣息。
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將賀宴深牢牢罩住。
賀宴深渾身僵硬。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發出乾澀的吞咽聲。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林知嶼那細瘦的腰肢,正緊緊貼著他的腹部。
而那雙冰涼的腳丫子,正不知死活地踩在他的小腿上。
理智和衝動在腦海里瘋狂交戰。
「別亂動。」
賀宴深咬緊後槽牙,聲音啞得快要滴出血來。
他強忍著體內亂竄的邪火,收緊雙臂,將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一些。
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那具冰涼的身體。
在這逼仄狹小的被窩裡。
兩個人的心跳聲,漸漸重疊在了一起。
咚,咚,咚。
分不清是誰的跳得更亂,誰的跳得更急。
林知嶼在半夢半醒間,只覺得包裹著自己的那團火越來越暖和。
他下意識地伸出舌尖,舔了舔乾燥起皮的嘴唇。
這個無意識的小動作。
剛好擦過賀宴深的鎖骨。
「嘶。」
賀宴深倒抽一口冷氣。
按在林知嶼後背上的大手,猛地收緊。
指骨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這簡直是一場要命的酷刑。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賀宴深一邊忍受著懷裡人的無意識撩撥。
一邊用手背不斷試探著林知嶼額頭的溫度。
沒退。
不僅沒退,反而好像越來越燙了。
林知嶼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甚至帶上了一絲痛苦的呻吟。
整個人像是在被火烤一樣,無意識地開始掙扎。
「難受……」
他帶著哭腔的呢喃在賀宴深耳邊響起。
賀宴深徹底慌了。
眼底的克制和隱忍,瞬間被焦灼的恐懼取代。
男人猛地掀開被子。
從床上彈了起來。
沒有管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短袖。
甚至連鞋都沒來得及給林知嶼穿。
一把將那個燒得軟綿綿的身體打橫抱起。
「砰!」
雙人間的房門被一腳踹開。
賀宴深抱著林知嶼,像一陣狂風一樣衝下了樓梯。
大廳里漆黑一片。
外面的狂風暴雨還在肆虐。
賀宴深一腳踹開基地的大門。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冰粒子,瞬間撲面而來,打在他的臉上。
他將林知嶼死死地護在胸前。
寬闊的後背擋住了所有砸下來的風雨。
黑色的越野車在暴雨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車燈撕裂夜幕。
像一頭髮瘋的野獸,直接衝進了燕京凌晨的暴雨中。
「堅持住。」
賀宴深單手死死握著方向盤,骨節泛白。
另一隻手緊緊抓著林知嶼冰涼的手指。
男人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狂風夾雜著雨水,在車窗外肆虐。
而車內,賀宴深眼底的血絲紅得嚇人,那是比暴雨還要猛烈的風暴。
「馬上就到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