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晞只覺渾身酸軟,眼下急著去洗手間,壓根懶得同他周旋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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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撐著身子下床,腰腿間瀰漫的酸痛清晰地復盤出昨夜失控的荒唐。
餘光掃過身上只松垮裹著浴袍的梁景韜,腦海里忽然竄出昨夜醉醺醺的念頭——她昨晚真嫖鴨了,他能讓鴨把她帶走。
心底漫上幾分自嘲,她扯了扯唇角,漫不經心開口:
「昨晚的服務費,你付了?」
梁景韜抬眼沉沉鎖住她,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戾氣,聲線冷得發沉:
「你覺得呢,你嫖,我付錢?」
「我覺得,你就是那個鴨。」
顧顏晞冷笑一聲,字字都帶著刺,
「梁景韜,你是不是瘋了?誰准你碰我的?難怪我現在渾身骨頭都像拆了重組,就這技術,太菜。」
怒火瞬間衝上頭頂,她揚手就要往他臉上扇去,手腕卻被他牢牢攥死,力道緊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顧顏晞,你再說一次。」
梁景韜額角青筋突突直跳,胸腔里的火氣燒得滾燙。
他長這麼多年,從來只有他拿捏旁人,偏生栽在她手裡,句句戳心。
顧顏晞心頭一緊,理智清楚,真敢重複一遍,今天怕是別想安然走出這房間。
她偏不肯服軟,梗著脖子犟:
「你讓我說我就說?反正你也就這點本事,不值一提。」
她猛地用力甩開他的桎梏,冷聲吐出一個字:
「滾。」
說完便拖著酸軟的步子走向洗手間,梁景韜的視線死死黏在她單薄的背影上,
直到洗手間門板「咔嗒」一聲關上,才低低擠出一句嘲諷,語氣里裹著說不清的委屈與慍怒:
「也難怪你亡夫走得早,換誰天天被你這般尖酸扎心,都受不住。」
他從前只知她性子執拗,小打小鬧的脾氣,他尚且耐著心思哄;
可如今她嘴裡吐出來的每一句話,都鋒利如刀刃,一下下盡數扎在他心口。
一踏進洗手間,鏡面映出滿身交錯的青紫,顧顏晞胸腔里的火氣瞬間炸開,咬著牙低罵:
「死狗,真是死性不改。」
她擰開水龍頭,冷水撲在滾燙的臉頰上,才勉強壓下翻湧的燥意,望著鏡中狼狽的自己暗自告誡:
顧顏晞,往後再敢貪杯,就狠狠扇自己耳光。
緩了幾分鐘,她拖著渾身酸脹發軟的步子走出洗手間。
梁景韜正坐在客廳沙發上,視線牢牢鎖著她,半點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顧顏晞勾出一抹涼薄的笑,字字帶刺:
「賴在這裡不走,是等著我結算昨晚的服務費?」
說罷她四下翻找隨身的手包,目光掃過客廳角落,隨口發問:
「我的包放哪了?」
梁景韜指尖捏著她的手機遞上前,聲線沉得看不出情緒:
「轉帳就行。」
顧顏晞一把奪過手機,嗤笑出聲:
「就你這點水準,不配轉帳。」
她轉身走出臥室,在沙發旁找到自己的包,伸手翻出一張五歐元紙幣。
梁景韜聞聲起身跟出來時,她指尖捏著那張薄薄的鈔票,抬眼直直看向他。
沒等他開口,顧顏晞抬手,將紙幣一把塞進他松垮的浴袍領口,眉眼冷冽:
「你的酬勞,拿好,可以滾了。」
梁景韜垂手取出胸口那張五歐元,深邃眼底掠過一層難堪的沉鬱,指尖捻著紙幣,語氣裹著譏諷,藏不住內里的挫敗:
「只值五歐元?顧小姐出來嫖,合著是囊中羞澀?」
昨夜她醉酒把他錯認成酒吧鴨,任由他隨意開口定價;
如今清醒了,反倒拿一張小額歐元極盡羞辱。
「錢我有的是,」
顧顏晞下巴微揚,半點不讓,
「只是你的技術太差,也就只配這個價。」
她懶得再同他糾纏,拿起手機撥通酒店前台,簡單交代了送餐需求,掛斷後便打算回臥室換衣服。
腳步剛動,手腕驟然被梁景韜攥緊,他扣著她纖細的腕骨,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
「嘴巴倒是伶俐,我們的女兒,是不是也和你一樣牙尖嘴利?」
顧顏晞聽見這話,只覺荒謬可笑,眼底滿是嘲弄:
「我的女兒?梁總怕是想孩子想瘋了。」
看著他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心底的火氣又往上涌,她抬眼回擊:
「這麼渴望子嗣,可以找女人給你生,難不成梁總自身條件不行?」
「我行不行,昨夜不是已經證明清楚?是誰當時哭著求饒,你全忘了?」
這句話徹底戳破顧顏晞最後一層克制,她揚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甩在他唇角。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客房裡炸開,力道重得讓梁景韜瞬間僵在原地,半邊唇瓣瞬間發麻發木,整個人都被這一巴掌打懵了。
他垂眸看向眼前眼底燃著怒火的女人,緩慢活動了一下發麻的下頜,眼底覆上一層濃重的陰霾:
「顧顏晞,你欠我的,又多了一筆。」
抬手輕輕揉了揉刺痛的唇角,他不肯退讓半步,固執地重複:
「不管你承不承認,你女兒也是我的女兒。」
「是你的又如何?」
顧顏晞冷笑,眼底全是不屑,
「她會喊你一聲爸爸嗎?我從沒見過像你這般厚顏無恥的男人。」
她篤定他沒有半點證據和關於諾一的半點線索。
梁景韜低聲輕笑,笑意里裹著化不開的苦澀:
「若不是當年你帶著她消失,她怎麼會不喊我爸爸。」
「孩子是我亡夫留下的骨肉,」
顧顏晞語氣冷淡疏離,半點餘地不留,
「梁總不必急著搶著給別人當爹,我們母女不稀罕你的施捨。」
梁景韜周身的戾氣盡數散去,語氣放得平緩柔軟,甚至帶上一絲近乎卑微的懇求:
「你們母女的補償我會給,目前也不強求認回她,只求讓我見一面。」
他垂眸,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渴求:
「遠遠看一眼就足夠。別否認,那孩子眉眼,和我一模一樣。」
顧顏晞眼睫微眯,警惕地盯著他:
「你派人調查她?」
「是查過,只是始終沒有完整線索,」
梁景韜坦然承認,
「但她絕對是我的骨肉,這點錯不了。」
「孩子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你不過是提供了一顆精子,憑什麼有資格見她?」
顧顏晞語氣冷硬,字字都在劃清界限。
梁景韜心口驟然一抽,泛起細密的鈍痛,聲音低沉落寞:
「當年你若沒有一走了之,我本可以做個合格的父親。」
顧顏晞輕嗤一聲,笑意里滿是嘲諷:
「是嗎?既然這麼喜歡孩子,你大可以重新挑選合適的人,多的是女人心甘情願為你梁家孕育子嗣。」
梁景韜定定望著她,眼底只映出她一人:
「我只想要你生的,旁人的基因,瞧不上。」
話音剛落,客房門鈴驟然響起,是酒店送餐到了。
顧顏晞下意識就要邁步去開門,梁景韜目光掃過她身上單薄的睡裙,下意識攔住她:
「我去,你回房換件衣服。」
顧顏晞沒同他爭執,轉身快步走進臥室。
房門合上的瞬間,她靠在門板上,只覺得心頭亂成一團麻。
她早清楚紙終究包不住火,卻沒料到這一天,會來得這樣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