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好衣服出來的顧顏晞,
走到餐桌旁,眉眼間還凝著未散的冷意:
「你怎麼還不走?賴在這裡到底想幹什麼。」
梁景韜沒接她帶著火氣的質問,動作慢條斯理拆開酒店送來的餐盒,早餐一一擺上桌,淡淡開口:
「吃早飯,餓了。」
他抬眼望向身側的女人,語氣放得平和:
「打算回德國是嗎?我讓肖隋訂機票。」
「我自己有手,不必勞煩梁總。」
顧顏晞一口回絕,指尖攥緊玻璃杯,
「也不覺得諾一有見你的必要,當個陌生人也不會打擾到彼此。。」
梁景韜拿起吐司抹上一層花生醬,將抹好的麵包推到她面前,眼底帶著幾分近乎妥協的退讓:
「我不是逼你,只是和你商量。我保證只遠遠看她一眼,不靠近、不打擾,你不同意,我不會跟她相認。」
他安靜坐著,靜靜等她答覆。
顧顏晞沉默片刻,終究鬆了口,語氣依舊生硬疏離:
「可以,就讓你遠遠看一次,看完之後,離我們母女越遠越好。」
梁景韜聞言,沒有欣喜的表態,只是低聲吐出一句,藏著兩年來積壓的愧疚:
「這兩年多,辛苦你了。」
頓了頓,他又認真補充:
「把你的銀行卡帳戶發我,諾一身上流著我的血,撫養她的開銷,由我承擔。」
顧顏晞抬眸睨著他,扯出一抹涼淡的笑:
「也好,梁總家底豐厚,這筆錢我自然不會客氣。」
梁景韜望著滿桌早餐,半點進食的胃口都無,起身道:
「我去換身衣服,順便吩咐肖隋安排機票。」
顧顏晞端起桌上的牛奶小口啜飲,全程一言未發,任由腳步聲漸行漸遠。
梁景韜獨自回臥室換衣,寬肩後背、小臂上交錯布滿深淺不一的抓痕,全是昨夜失控留下的印記。
他動作極快收拾妥當走出臥室,抬眼便看見顧顏晞坐在餐桌邊,指尖捏著玻璃杯慢飲牛奶。
她淡淡掃了他一眼,迅速收回目光,眼底一片漠然,仿佛兩人之間再無半分能交談的話題。
梁景韜走到桌前,端起冷掉的黑咖啡抿了一口,顧顏晞見狀立刻抬眸,語氣帶著幾分嫌棄:
「這杯咖啡是我的。」
他沒多說,直接將咖啡杯推到她手邊:
「給你。」
顧顏晞眉頭緊緊蹙起,半點不肯碰:
「你喝過了,我嫌髒。」
梁景韜聞言,又低頭對著杯沿輕啜一口,抬眼時眼底裹著幾分危險又曖昧的笑意,聲線壓得低沉:
「要我餵你?昨晚我們交換的口水也不少,這會兒反倒嫌我髒了?」
顧顏晞心頭一惱,抬手就要將杯里的牛奶朝他潑過去,才發現玻璃杯早已空空如也。
她懶得再同他拌嘴,偏頭避開他的視線。
沉寂片刻,梁景韜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放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女兒叫什麼名字?」
「顧諾一。」
顧顏晞語氣冷得像結了冰,沒有半分溫度。
梁景韜薄唇輕輕開合,低聲反覆默念這兩個字,眼底漫開一層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nuo yi……很好聽。」
他追著追問,不肯放過半點細節:「是哪兩個字?」
「承諾的諾,唯一的一。」
顧顏晞敷衍作答,指尖無意識摩挲杯壁,耐心幾乎被他消磨殆盡。
梁景韜又繼續追問,字字都想拼湊出女兒的模樣:
「她平日裡喜歡什麼?愛吃什麼零食,或是偏愛什麼玩具?」
「你到底想幹嘛?」顧顏晞終於忍無可忍,抬眼直視他,滿是不耐。
往日裡在京圈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此刻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近乎卑微:
「我只是想多了解她一點。」
他心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酸澀與狂喜。
活了三十餘年,他從未敢妄想自己會有一個軟糯乖巧的女兒,這件事像是天上掉下來的饋贈,大抵是上輩子積下的福報。
顧顏晞不願再多透露半分,匆匆開口截斷他的問話:
「她愛喝奶,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除此之外,其餘的你不必知道。」
梁景韜輕輕應了一聲,腦海里忽然浮現自己在建的海底樂園海上輕舟,下意識猜想,他女兒一定會喜歡那些游來游去的海洋生物。
他抬眼,帶著一絲祈求看向顧顏晞:「能不能給我一張她的照片?」
顧顏晞驟然抬眼,冷冽的目光直直鎖住他,字字帶著警告:
「梁景韜,你別得寸進尺。諾一不知道你的存在,於她而言,你只是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我只是想看看,看看我的女兒。」
梁景韜眼底褪去所有傲氣,卑微得幾乎要埋進塵土裡。
這是他三十多年人生里,第一次這般放低身段,而往後的日子,他只會愈發不堪。
顧顏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怒火,態度分毫不讓:
「諾一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寶貝,照片不可能給你。允許你遠遠看她一眼,已經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梁景韜沉默片刻,低聲應了句「知道了」,隨即又抬眼,眼底藏著一絲不切實際的期許:
顧顏晞聽見這話,忽然低低笑出聲,笑意里滿是嘲諷與荒謬,抬眼睨著他:
「梁景韜,你怕不是還沒睡醒,淨做些不切實際的白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