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
顧顏晞跟著顧曜之回到家中,一進門便蹬掉磨腳的高跟鞋,提著長裙裙擺快步往樓上趕,滿心滿眼都惦念著女兒諾一。
這段時日諾一像是忽然打通了語言關,說話突飛猛進,吐字清晰,時常蹦出許多新詞。
晚上顧夫人還發來一段短視頻,屏幕里軟糯的小奶音清清楚楚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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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想你了。」
那段視頻反覆看了好幾遍,早就把她的心揉得一塌糊塗。
猜到小人兒此刻已經熟睡,她也一定要上樓親一親才安心。
踏上二樓樓梯,她徑直走到顧夫人臥房門前,輕叩兩下門板。
房門很快拉開,顧夫人柔聲問道:「回來啦。」
顧顏晞輕輕應聲,探頭往屋內望:「嗯,諾一睡了嗎?」
「剛哄睡著沒多久。」
沙發上的顧懷民放下手中書卷,抬眼看向她,語氣帶著幾分叮囑:
「身上沾了酒氣,別親她了。」
「我就輕輕碰下臉蛋,不親嘴,不然今晚鐵定睡不著。」
顧顏晞小聲嘟囔。
她放輕腳步走到床邊,俯身靜靜端詳熟睡的小姑娘。
諾一安安靜靜臥在被褥里,纖長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扇形淺影,一張小臉白皙軟嫩,肉乎乎的格外討喜。
單單望著這張小睡顏,今日酒會所有糟心事都煙消雲散,心底滿是安穩踏實的幸福感。
她微微低頭,在諾一軟乎乎的臉頰上輕輕印下兩記淺吻。
直起身,她低聲同顧夫人道別:「今晚我的諾一歸你們了。」
顧夫人擺擺手叮囑:「快去洗漱休息,別熬太晚。」
顧顏晞帶上門時,彎著眼輕聲道:「爸媽晚安。」
回到自己臥室,她徑直走進浴室洗漱,半小時後換了寬鬆柔軟的睡衣,蜷坐在床邊沙發上翻看手機。
微信消息列表里靜靜躺著一條新的好友申請,申請人備註直白刺眼:梁景韜,你的債主。
顧顏晞目光淡淡掃過,指尖沒有半分猶豫,直接點下忽略,退出頁面,隨手熄了床頭燈,閉眼入睡。
酒店套房內,梁景韜無半分睡意。
自確認顧顏晞身份的那一刻起,心底積壓兩年多的情緒盡數翻湧失控。
方才重逢,她依舊口齒伶俐、分毫不讓,就得很不錯,甚至嫁人了,還有了孩子。
妒火混著戾氣死死纏上心頭,他幾乎偏執地想去挖出她那個素未謀面的亡夫質問,一遍遍暗自對比,自己究竟差在了哪裡。
當初他明確表達想要個孩子,她不肯為他孕育一兒半女,轉頭卻心甘情願為別人生了孩子。
憤怒是真的,洶湧的妒忌更是藏不住。
未曾尋到她的這兩年多,餘下的只剩不甘與怨懟,甚至一度恨到想掐死她。
可真正親眼見到她的瞬間,所有狠戾盡數潰退,居然捨不得傷她。
從前他篤定這段關係他是掌控者,如今現實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
他滿身頹意陷在沙發里,指尖捏著一隻紅酒杯,輕輕搖晃。
酒紅色液體撞在透亮杯壁,翻湧不休,恰似他此刻沉墜谷底的心境。
尋到她本該是欣喜,可那份激動,早早被濃烈的嫉妒蓋過。
理智明明告訴他不該貿然打擾,她已經擁有屬於自己的平靜生活,可私心作祟,他根本做不到就此不打擾。
隔壁客房,肖隋還在連夜加急查線索。
另一邊的宋寂言收到項目撤資通知時,其實早有預料,只是沒料到梁景韜的處置來得這般迅速決絕。
他當即撥通霍知禮的電話,剛說完原委,聽筒那頭便傳來冷淡一句:
「活該,沒揍你已經留了情面。」
套房裡,梁景韜指尖夾著一支煙,煙氣漫開,桌上的手機驟然震動。
他垂眸看了眼來電,按下接聽鍵。
霍知禮溫和的聲音傳來:
「好嗎?」
「半點都不好。」
梁景韜順著沙發滑坐到冰涼地毯上,語氣滿是自嘲與酸澀,
「簡直像個天大的笑話。她轉頭嫁人生孩子,我卻傻乎乎找了她整整兩年多。」
他喉間發堵,低聲嘲諷:
「她當真心狠至極。就算養一條狗,相處三年多也該生出幾分情意。」
霍知禮淡淡反問:
「三年多,對她有情意?」
這話問住了梁景韜。
他一時分辨不清,心底翻來覆去的執念,到底是有感情,還是單純的不甘。
「我說不清,但我絕不會像她這般薄情。」
「她已經開啟新的人生,就此算了吧。」霍知禮輕聲勸慰。
梁景韜當即反駁,語氣帶著一絲失衡:
「你說得倒是輕鬆。當初清妤有交往對象,你不也不肯放手?」
話音落下,他稍稍收斂情緒,補充道:「我不是非要糾纏不放,只是欠我的帳,必須一一清算。」
霍知禮如今幸福美滿,不願再多爭辯,直言點破:
「說到底她算是你的前任,你執意追查,是想攪亂她現在的家庭?」
「她喪夫,有什麼家庭,屬於單身。」
提及「喪夫」二字,梁景韜不自覺拔高音量。
霍知禮頗感無奈:
「她這還叫過得好?都喪夫了,她這些年未必容易。」
梁景韜嗤了一聲,認定一般:
「她沒心,就算喪夫,也不會有難過。」
霍知禮反問:「那你有心?」
頓了頓,又緩和語氣勸他,「心裡難受就先回京城歇歇。」
「暫時不回。帳沒算清楚,回去我也夜夜心堵。」
二人又閒談片刻,掛斷通話。
肖隋連續撥打數次電話都打不通,只好走到房門外按下門鈴。
梁景韜起身拉開房門,目光沉沉:
「查到線索了?」
肖隋將薄薄一頁紙質資料遞上前。
梁景韜草草掃完,眉峰驟然蹙起,語氣帶著不滿:
「你忙活一整晚,資料居然還不如一份入職簡歷詳細。」
肖隋面露難色,無奈回話:
「能調取的公開信息全部查遍,有關她的過往幾乎一片空白。」
梁景韜一時怔住,心底下意識揣測,許是她那位亡夫手段不俗,把她的過往盡數遮掩。
「今晚陪在她身邊的那個男人,身份查到多少?」
「還在加急核查,暫時沒有完整信息。」
梁景韜把資料紙丟回肖隋懷中,淡淡吩咐:「想盡辦法搜集線索。」
「明白。」肖隋應聲領命退下。
屋內重歸安靜,梁景韜獨自靠回沙發,心緒紛亂。
人明明近在咫尺,可關於她的一切,卻依舊一無所知。
他望著空蕩的客廳,低聲自語,語氣裹挾著壓抑的複雜情緒:
「顧顏晞,你的身上,究竟還藏著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