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中午
闞青禾來到梁景韜的分公司辦公室,熟門熟路落座在辦公桌前,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的抱怨:
「韜哥,昨晚酒會後半段你去哪了?我回頭一直沒找到你。」
梁景韜此刻滿心鬱結煩躁。
整整一夜,讓肖隋動用所有渠道追查顧顏晞的過往,結果一無所獲,她的過往像被刻意抹去一般,乾淨得詭異。
他懶怠多言,淡淡敷衍:
「有私事,提前走了。」
反觀闞青禾,亦是一身愁緒纏身。
劉娜娜如同定時炸彈般下落不明,名下銀行卡全數凍結,如今窘迫到只能借錢度日。
更讓他挫敗的是,顧顏晞自始至終對他疏離避嫌,半點情面不留。
他隨口打趣:
「我還以為你是被哪個美人勾去了呢。」
梁景韜向後倚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抵著下頜,黑眸沉沉鎖定眼前的人,語氣聽不出情緒:
「你對顧顏晞,了解多少?」
闞青禾毫無察覺他眼底翻湧的暗流,全然沒品出問話的深意,兀自笑意輕快:
「顏晞啊,我們算是實打實的青梅竹馬,幼兒園到小學都是同學。」
「她是顧家從小寵到大的小公主,當年我要是沒有出國深造,我倆應該現在早在一起了,現在應該會很幸福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梁景韜眼底溫度驟然盡數褪去,臉色一寸寸沉得徹底。
顧家公主?
他心頭驟然掀起滔天寒浪。
顧家乃是襄城老牌名門望族,底蘊深厚。
怎麼會缺錢?
那三年多她留在自己身邊,刻意賣慘示弱,編造出父母雙雙跑路、弟弟智障、身世悽苦的謊話,步步周旋、處處偽裝。
若是生來便是眾星捧月的顧家千金,那她當初費盡心思靠近自己,從一開始,極有可能帶著目的與算計。
闞青禾絲毫沒察覺周遭低氣壓,自顧自娓娓道來:
「顧家吧,大哥顧曜之執掌顧氏集團,二哥顧北闌身居軍職,家世體面、根基穩固。」
說罷,他又惋惜地長嘆一聲,滿是不解:
「我到現在都想不通,顏晞那麼好的人,怎麼會嫁了個短命鬼?就連她結婚、喪偶的事,我半點風聲都不知道。」
梁景韜靜默不語。
這件事他同樣無從查證,層層迷霧籠罩,越探究,越心頭髮堵。
良久,他涼聲開口,帶著隱晦的告誡:
「她壓根不待見你,往後別再打擾她。」
闞青禾聞言立刻斂了笑意,態度格外堅定:
「我不可能放棄。等劉娜娜這樁爛事徹底處理乾淨,我就專心追她,猛攻。」
梁景韜抬眸,眸光冷冽刺骨,淡淡吐出一句嘲諷:
「人家隨便哄你兩句,把你賣了,你還心甘情願替人數錢。」
闞青禾一臉坦然,絲毫未悟:
「不會賣我,顏晞不缺錢財。顧家家底豐厚,她那位亡夫更是給她留足了家產,根本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這番話,字字扎心,徹底攪亂梁景韜的心緒。
過往三年的溫柔、示弱、清貧可憐,盡數成了精心演繹的騙局。
他心頭躁意翻湧,不耐逐人:
「沒別的事就出去,我要忙了。」
闞青禾順勢起身,想起眼下窘迫,連忙開口:
「韜哥,之前借你的錢,等我銀行卡解凍就立馬還你。」
梁景韜漫不經心應聲,隨口點破關鍵:
「別再拈花惹草。別再死纏顧顏晞,你的卡自然會解凍。」
闞青禾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原來是這樣!那我先跟我爸假意服軟、暫時放棄,先把卡解凍再說。」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
梁景韜沒有再回他,他喜歡追是他的事,跟他沒關係。
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
梁景韜眸底暗沉一片,無半分波瀾。
闞青禾離開片刻後,肖隋拿著整理好的最新資料敲門入內,神色審慎匯報:
「梁總,查到了顧小姐部分家世背景,但近五年的行蹤與經歷,依舊是空白,完全查不到痕跡。」
梁景韜神色漠然,淡淡頷首:
「不查了。總有水落石出的那天。」
他隨手接過文件翻閱,紙頁上字字清晰,盡數佐證了闞青禾方才所言。
顧顏晞生來便是顧家金枝玉葉,名門嬌養的掌上千金,出身優渥、家世顯赫。
從前他便隱隱察覺端倪——她通透細嫩,氣質矜貴從容,一言一行皆是刻在骨子裡的體面,根本不是貧苦人家能養出來的模樣。
如今一紙資料,徹底印證了他之前所有猜測。
梁景韜指尖摩挲著紙面,眼底覆滿冷嘲與鬱結,低聲自語:
「生來錦衣玉食,不缺錢財。那當初費盡心機靠近我,目的到底是什麼?」
他垂眸自嘲,自問自答,語氣裹挾著濃濃的不甘:
「是喜歡我?」
轉瞬便推翻自己的念頭,戾氣漸生:
「若是真心喜歡,又怎會悄無聲息抽身離開、銷聲匿跡兩年多?顧顏晞,你到底什麼目的?」
肖隋立在一旁,不敢妄議半句,只低聲回應:「不清楚。」
「出去。」
肖隋應聲退離,關門聲輕響,辦公室徹底陷入沉寂。
梁景韜指尖捏著手機,指尖微繃,直接撥通了顧顏晞的號碼。
他本以為她會拒接、直接掛斷,不曾想電話鈴響數聲後,聽筒悄然接通。
那頭安靜至極,沒有半點聲響,是無聲的默認對峙。
梁景韜喉間發緊,嗓音沉冷刺骨,字字帶著碾壓而來的質問:
「顧氏千金,家世優渥,幾輩子無憂。你根本不缺錢,當初刻意接近我,目的是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須臾,傳來顧顏晞清淺散漫的笑聲,語氣輕佻又誅心,半點不懼他的威壓:
「我是不缺錢,但缺男人。梁總,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聽筒陷入長達數十秒的死寂。
梁景韜胸腔怒火翻湧,冷聲反問:
「哦?襄城優質權貴遍地,難道所有人樣貌身段,都不及我?顧顏晞,這個敷衍的藉口,你自己信嗎?」
「我信就夠了,是你不肯信而已。」
顧顏晞語氣淡然,毫無波瀾,隨即淡淡收尾,
「梁總,好聚好散,你從頭到尾,沒有半點損失。」
話音落,不等梁景韜再說一字,聽筒驟然被掛斷。
冰冷的嘟嘟忙音聲聲入耳,徹底掐斷了他所有未盡的質問與執念。
梁景韜握著手機,指骨繃得泛白,心底怒火直衝頭頂,幾乎克制不住將手機狠狠砸碎的衝動。
壓下翻湧戾氣,他指尖快速點開對話框,給肖隋發送了一條信息。
梁景韜指尖無意識轉動著手機,幽深眼眸沉沉落於桌前那疊資料上,眼底寒意未散。
沉寂間,手機鈴聲再度響起,來電人是宋寂言。
他任鈴聲響了好幾遍,才慢條斯理按下接聽,語氣冷淡無溫:
「有事?」
聽筒里傳來宋寂言溫和的嗓音,帶著幾分協商的意味:
「大家一直合作順暢、互利共贏,沒必要跟生意、跟錢過不去。」
梁景韜椅背輕輕往後一滑,雙腿慵懶隨意地搭在辦公桌沿,姿態散漫,氣場卻極具壓迫感。
他冷聲嗤笑,字字鋒利:
「所以你們兄妹倆,就合起伙來把我當猴耍?錢,不一定和你掙。」
「景韜,這話從何說起。」
宋寂言語氣無奈又誠懇,
「我一直真心把你當兄弟。晞晞的事我的確瞞了你,我有我的難處。」
梁景韜神色未松,語調平平,卻帶著不容迴轉的決絕:
「嗯。所以我不繼續為難你,項目合作,到此終止。」
「別這樣,你再慎重考慮一次。」宋寂言語氣急切。
這是他耗費許久才敲定的優質合作方,恒基撤資,整個二期項目都會陷入停滯。
「不考慮。」
梁景韜譏諷意味更重,
「我怕再跟你們合作下去,遲早被你們兄妹騙得分文不剩。」
宋寂言深知硬碰硬沒用,只能軟下語氣,試圖從顧顏晞這裡緩和僵局:
「你和晞晞之間的糾葛我不插手、不評判,但我了解她,她做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緣由。」
聽聞此話,梁景韜低低笑了一聲,嗓音涼薄又偏執:
「緣由?大概是襄城所有男人,都沒我長得帥。」
電話那頭的宋寂言一怔,隨即無奈失笑,順勢順著台階緩和氣氛:
「這點我認,梁少的容貌身段,在整個襄城權貴圈裡,都是數一數二的拔尖。」
梁景韜不為所動,半點不吃這套人情圓滑,冷聲收尾:
「缺投資、缺資金,你去找顧顏晞。她最不差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