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天氣晴好,春光明媚。
程玉軻驅車載著任清筠,前往距城區四十多公里外的潭柘寺進香,消災祈福。
崇山峻岭,綠意森然。
千年古剎,莊重肅穆地坐落於靜謐飄渺的雲霧之中。
紅牆黛瓦,殿宇錯落。
清風拂過,松葉簌簌。
渾厚的鐘聲迴蕩,剎那沉澱浮躁的心靈。
因為是周末,遊人如織,香火旺盛。
程玉軻在寺廟門外購買了香燭,便挽著任清筠的手,一起步上了青石台階。
「潭柘寺求事業和祈平安比較靈驗,據說這裡有一塊石魚,摸它可以祛病消災,待會上完香,你也去摸一下。」
任清筠依偎著他,抿唇含笑,壯了點小小的膽子,打趣道:「您居然也信這個?」
程玉軻道:「本來不信的,但看你這些天心不寧,一直睡不好,就帶你來試試了。」
任清筠心裡一暖,無比感動感激地道:「謝謝您,程司長。」
程玉軻莞爾:「現在說『謝』還太早了,等你真的好起來了,再說吧。」
任清筠雙手緊抓住他的手,仰起臉,充滿決心地說道:
「放心吧,就算是為了您,我也一定會讓自己儘快好起來的。」
程玉軻寵溺地用鼻尖蹭了一下她的鼻尖,「那就好,別讓我擔心。」
大雄寶殿前人頭攢動,香火繚繞。
程玉軻抽出香燭,點燃,將其中三支遞給任清筠。
兩人並肩,站在佛像前,虔誠祈願。
因為外形過分出眾,俊男美女,吸引了周圍很多遊客的注意。
祈完福,上完香,往功德箱裡捐贈了香火錢。
又去龍王殿裡懸掛著的石魚摸了一下。
隨後,程玉軻便帶她去見了這座寺廟的住持。
莊嚴肅穆的佛堂內,任清筠和住持相對打坐,靜心聆聽佛法梵音。
程玉軻坐在偏房內,手中轉動著佛珠,得閒飲茶。
兩人一起謄抄佛經、焚香、吃齋菜,在寺院裡消磨了大半日時光。
在太陽即將落山時,他們手牽著手,漫步在遠離人群的曲徑通幽處。
像是春遊。
程玉軻給她介紹這座寺廟的歷史淵源:「潭柘寺始建於西晉年代,距今已經有1700多年的歷史了,是京城有記載的年代最久遠的寺廟。」
「這裡有一棵千年古樹銀杏樹,種植於唐朝時期,樹齡1400歲,後來被清乾隆皇帝御封為『帝王樹』。」
「可惜現在不是賞花的季節,等到了秋天,滿樹金黃的時候,我再帶你來打卡。」
他現在也會用年輕人的潮流網絡語「打卡」這兩個字了,配上他的老幹部氣質,真有一種別樣的風趣。
任清筠有些想笑,但還是忍住了,只輕輕應了聲:「好啊。」
雖然不知道,她和他能走多久,但抓住一瞬,對她來說也是幸福的。
兩人觀古建築、餵食流浪的小貓咪,坐聽松濤陣陣。
遠離了凡塵喧囂,任清筠的心漸漸平靜平定下來,一直淤積於胸口的窒悶之氣,渙然消散。
耳聰目明,疏闊開朗。
她想,這應該就是程玉軻帶她來這的目的。
放過自己,也找回自己。
·
從寺廟回來後,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有某種佛力,任清筠噩夢也做得少了,晚上睡覺踏實,整個人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差不多兩周後,她已經不需要再吃安眠藥了,也漸漸走出了心裡的枷鎖。
這一天,她從外面辦完事,返回外務部。
意外在正門口看見了洛毅!
一身硬漢的工裝穿搭,圓寸頭,背靠著水泥牆,單腳屈起,一手插兜、一手夾煙,十分的野性不羈。
明顯是在等人。
任清筠一瞬僵怔住,以為自己看錯了。
活生生的、全胳膊全腿兒的洛毅,居然就像憑空出現一般,站在面前。
以至於她一下子忘了反應。
威嚴宏偉的外務部大樓上,辦公室里,程玉軻仿佛有心靈感應般,察覺到了什麼,從辦公桌後站起身,走去窗戶前。
金絲鏡片後的目光深沉,面沉如水,靜靜俯瞰著樓下這一幕。
洛毅仿佛沒事人一樣,自然地揚手打招呼:「Hello,好久不見。」
任清筠一臉震驚:「你還活著?」
洛毅勾唇一哂,輕鬆道:「福大命大,撿回了一條小命。」
「到底怎麼回事?」 任清筠問道。
洛毅簡略道:「那一天,押運部隊遭受武裝分子的重火力襲擊,又趕上沙塵暴,我為了救隊友,和大部隊失散了,腹部被打穿了一顆子彈,我當時也以為自己會死,所幸被附近的居民所救,在別人家裡休養了一個多星期。」
「那為什麼部隊一直找不到你,甚至還對外宣布你失蹤?」
「因為我沒跟他們聯繫。」
任清筠愕然:「………為什麼?」
洛毅低下頭,像是自嘲地笑了笑,但那笑里有一絲悲傷:
「因為,我心有不甘,我想知道,我和你認識的日子也不算太短,我在你心裡有沒有一點分量。」
「如果我從此消失不見了,你會不會,為我感到一點難過。」
「…………」 任清筠簡直要氣炸了,忍不住罵道:「你這個瘋子!你害我好多天都睡不著覺!」
「真的嗎?」 洛毅眸光亮晶晶的,」聽到你這樣說,我很開心,就算最終輸了,也沒什麼怨言了。」
他朝身側的外務部大樓眺去。
灰白色的鋼筋水泥樓梯,氣勢恢弘肅穆。
單面可視玻璃,反射著蔚藍的天光,使人望不到裡面。
但他目光犀利,透過虛空,仿佛已經和情敵對視上了,挑釁嘲諷地勾起唇,道:
「其實,我這樣做還有另一個原因。」
「我想看看,那位高高在上的程司長,究竟有多少耐心,可以等一個人。」
他收回視線,挑了挑眉:「現在看來,還不賴。」
「但我不會祝福你和他的,因為,我還沒那麼大度。」
任清筠:「…………」
「我這次是回京述職,能再見你一面,已經算是了卻了我最後的一樁心愿了,我明天就會返回塞利亞。」
「再見,任清筠,祝你從此順風順水、平安無虞。」
任清筠望著他高大的背影,充盈的淚水,滑落臉龐。
是一種終於釋然的、徹底解脫,以及滿懷祝福的喜極而泣。
程玉軻不知何時出現,從背後抱住了她,在她耳畔吃味道:
「以後不准你再為其他男人哭,我會吃醋。」
任清筠破涕為笑,鄭重點頭。
程玉軻道:「下班了,我們一起回去吧。」
任清筠懵懵地:「回哪?」
程玉軻:「回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