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表白

2026-09-05 10:50:51 作者: 葉落淺冬
  酒店行政套房內。

  厚實的雙層窗簾,密密合攏著,掩住一室昏暗的靜謐。

  程玉軻鏖戰了一天一夜,又剛剛險死還生,精力再足,也支撐不住。

  回來後,徹底洗漱一番,倒頭便睡著了。

  金絲眼鏡折腿,安靜地躺放在床頭柜上。

  任清筠擔心林雅聰,原本是打算回宿舍的,被程玉軻強硬地攔下了。

  一貫高高在上、沉穩威嚴的男人,居然在她面前扮起了可憐、撒起了嬌,她怎麼拒絕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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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又膽戰又甜蜜,便答應留下來暫住一晚。

  她在次臥里和林雅聰視頻通話。

  屏幕里的她看上去精神很好,表面沒有受多嚴重的傷,只是脖子和手臂上有被粗繩捆綁留下的紅痕。

  林雅聰的嗓子還有些干啞,但語氣輕快:

  「放心吧,醫生已經給我檢查過了,說身體沒有大礙,只要休息個兩三天就能恢復。程司長還好吧?」

  任清筠點點頭:「他很好,只有手腕有點輕微的擦傷,然後太累了,現在已經躺下休息了。」

  「幫我好好謝謝他,這次如果沒有程司長以身犯險,我和我的同僚們,大概就真的回不來了。」

  回憶那被關在地下室、被槍指著腦袋威脅的二十四小時,林雅聰還感到深深的後怕。

  任清筠道:「我會幫你和程司長說的。對了,你跟你爸媽聯繫了嗎?他們很擔心你,都差點要飛來塞利亞了,被我好說歹說才勸住。」

  「脫險的第一時間,我就給他們打電話了,他們罵了我一通,然後讓我今天就回去。」

  任清筠撲哧一笑:「他們是真的害怕了,畢竟只有一個你女兒啊。你以後也別這麼拼了,就算不為你自己,你也為二老考慮,他們年紀這麼大了,是真的承受不住驚嚇。」

  「你怎麼跟我爸媽說的話一樣?」 林雅聰笑道:「放心吧,一回生二回熟,有了這次經驗,我也就知道如何保護自己了。以前啊,還真是溫室里的花朵。」

  「現在回去,我也終於能挺起胸膛,和單位里的那些當過戰地記者、上過前線的大老爺們掰腕子了,誰還沒被槍頂過頭啊?拽什麼拽?」


  兩人都笑起來。

  從前並不覺得這沒營養的閒侃有什麼特別的。

  但經歷了一番生死後,日常中任何一丁點尋常事物,都覺得彌足珍貴,心裡異常溫暖安定。

  林雅聰打了個哈欠,聲音困頓:「不跟你聊了,我真的要累死困死了。你也一天一夜沒睡過覺吧,趕緊去休息吧。我睡了啊。」

  「嗯,快去睡吧,晚安。」

  掛斷電話。

  任清筠合被躺在床上,明明已經很累的,但卻怎麼都睡不著。

  心像有一隻毛茸茸的狐狸撓來撓去,痒痒的。

  神思也紛紛揚揚。

  今晚還是第一次,和程玉軻同處一個屋檐下睡覺。

  放以前,簡直想都不敢想。

  但人就是這樣得寸進尺。

  越過了一道界限,便有膽量再越下一道界限。

  她掀被下床,悄無聲息走出房間,穿過漆黑的客廳,躡手躡腳推開了程玉軻的主臥門,幾乎是小貓踮腳偷摸爬去了床前。

  抱膝蹲著,像只乖巧的小貓咪,眸光閃亮晶瑩,迷戀地注視著眼前睡著的人。

  深邃英俊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出濃廓深影,鼻樑筆直高聳,唇線端正。

  卸去眼鏡,整個人看上去年輕不少,少了平日裡的老成壓迫,多了一點清秀的氣質。

  他呼吸清淺平緩,睡得很深很安靜。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她才敢偷偷打量他,才敢盯著他看那麼久。

  看得入迷了,情不自禁伸出手,纖細蔥白的指尖,隔空小心翼翼地描摹著他的輪廓,從眉峰到鼻骨再到嘴唇——

  突然,一隻手攥住她纖弱的腕骨,一拉。

  天旋地轉,下一秒,整個人就翻身上了床,有力的臂膀緊緊箍著她。

  深邃的眼眸睜開,眸底深情款款、星光熠熠。

  任清筠:「…………」

  「您不是睡著了嗎?」

  程玉軻低沉開口:「夢裡聞到了你的香氣,就醒了。」

  情話現在可真是信手拈來。

  任清筠臉一紅,像偷東西被當場抓住的賊,慌忙就要起身。

  「我我我……對不起,打擾您了,我馬上回去……」

  程玉軻卻將人更緊地摟進了懷裡。

  沉甸甸柔軟的重量,讓他沉舒一口氣,仿佛找到了全世界最讓他安神靜心的東西,溫柔淺笑: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一起睡吧。」

  任清筠整個人像塊木頭一樣僵住了,緊張、悸動、雀躍,還有一絲……膽顫。

  對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害怕。

  她還沒從領導和下屬的身份中轉變過來。

  對程玉軻,始終懷著下級對上級的敬畏。

  程玉軻感受到了她的僵硬,淺淺一勾唇,傾過頭去,含住了她的唇,溫柔輾轉地吮吸一陣。

  果然,她的身體很快就軟了下來。

  她在他面前,永遠招架不了一秒鐘。

  目光注意到了他受傷的手。

  那是一雙養尊處優、清冷如玉的手,用來批覆各種國家公文。

  如今,卻橫著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

  任清筠心裡一陣難過,說:「其實您沒必要以身犯險的,為什麼當時執意要去呢?」

  程玉軻溫柔地噙著笑,注視著她的目光真摯深情,告白道:

  「傻瓜,因為我喜歡你啊。」

  「所以,只要是你珍視的東西,不管是人還是物,我都想替你守護。」

  任清筠在這一段出其不意的話里怔住,驚愕地睜大眼。

  她聽到了什麼?

  他說,他喜歡她?!

  這真的不是她的幻覺嗎?

  她仰慕的神明,高懸在天邊的月亮,居然真的步下凡塵,朝她走來。

  程玉軻看著她呆傻住的樣子,忍俊不禁:「喂,任清筠同志,我在向你表白誒,你能不能多少給點反應啊?」

  「這是我第一次對女孩子告白,你這樣無動於衷,會讓我很傷心的。」

  任清筠回過神來,臉羞紅,眼睛還是懵懵地,問了個很傻的問題:

  「您為什麼會突然喜歡我?」

  程玉軻慢慢道:「其實也不算突然,也許是在和你的朝夕相處中日久生情,也許更早,在那一晚撿到你遺落的千紙鶴,你就已經住進了我心裡。」

  「千紙鶴?」 任清筠有些迷茫。

  她折過很多枚,不記得具體是哪一隻了。

  但這不重要。

  程玉軻繼續道:「再後來,我翻看了你的日記本,我才知道,原來有一個女孩子,默默無聞地躲在角落裡,暗戀了我整整七年……」

  「她為了我努力學習,拿遍學校所有榮譽,打敗千軍萬馬,考進外務部,終於走到了我的面前,讓我看到了她。」

  「你不知道,我的心裡有多震撼……」

  日、記、本……

  這三個字一出現,任清筠整個人登時裂開。

  手捂臉,羞窘得恨不能當場找個地洞鑽進去。

  程玉軻一臉詫異:「……怎麼了?」

  反應這麼大?

  任清筠懊惱捶拳:「嗚嗚嗚……好丟臉……」

  程玉軻:「???」

  「喜歡我丟臉?」

  任清筠從細瘦的胳膊里抬起委屈巴巴的臉,「不是,是被您發現了,很丟臉。」

  程玉軻寵溺地彎唇一笑,「好,那我就當不知道,沒看過。」

  他的溫柔體貼、善解人意,還有無限的包容寵溺,都讓她的心像泡在溫水裡一般,融化了。

  情不自禁地,她湊上去,柔軟豐潤的唇,如此大膽又小心翼翼,吻過他深邃的眉骨、乾淨的面龐、高挺的鼻樑,最後輕輕落在他的唇上。

  如此虔誠,又如此,像親吻天上高不可攀的神明。

  程玉軻始終半眯著眼,溫柔淺淺地抿唇笑著。

  氣氛旖旎曖昧。

  在她退開時,他又強勢地反貼上來,重新含裹住她的唇。

  比起她的溫柔繾綣,他的吻來勢洶洶,像餓虎撲食,用仿佛要把她揉進身體的力道,肆意掠奪著。

  但也僅僅只是親吻。

  最後,他不著痕跡地收斂起欲望,放開了她,兩人的呼吸都急促沉啞。

  任清筠眸光里氤氳著一層潮霧。

  程玉軻有些疲倦地眨了下眼,雙眼皮的褶痕很深,輕輕道:「睡吧。」

  任清筠不好意思面對他,小小地翻了個身,突然硌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霎時渾身一僵。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少女。

  明白過來那是什麼後,臉紅得簡直要滴血,就想逃,拉開禮貌的距離。

  被程玉軻禁錮住。

  「別動……」

  「我是個正常男人,和喜歡的女人接吻,有反應很正常。」

  他眸光沉暗,氣息滾燙地撩在她細膩的頸項間,像克制著什麼似地,低啞著聲道:

  「但我不想在這裡,等回京城,好不好?」

  任清筠還沒回味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身後人的呼吸,便又漸漸綿長起來。

  他是真的很累很倦了。

  任清筠便不再吵他,安靜乖巧地窩在他溫暖的懷裡,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這是她睡過的最安穩踏實的一覺。

  有種劫後餘生、洗盡鉛華的安然恬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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