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剿行動大獲成功,詐騙窩點被悉數端掉,拘捕犯罪人員超百人。
三國磋商會議正式拉開序幕。
費薩爾·阿卜杜拉先生,精神奕奕地步入會議大廳。
他是此次塞利亞方的談判代表。
一見到程玉軻,就大力誇讚任清筠勇救平民的英勇表現,並帶來了塞利亞總統特批的人道主義勳章。
在會議開始前,當著三國政府高層,在全世界新聞媒體的見證下,費薩爾鄭重其事地將這枚金光熠熠的勳章掛在了任清筠的衣服胸前。
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任清筠熱淚盈眶,緊緊攥著這枚用命拼來的榮譽,激動地看向了坐在台下的程玉軻。
程玉軻亦微笑仰望著她,目光里是充滿柔情的讚許和鼓勵。
會議正式開始。
仍舊是程玉軻擔當主談判人角色,主導對話節奏、敲定合作框架、對外外交發言等。
任清筠則在一旁負責法理後勤工作,實時釋法、校對文本、記錄談判紀要、隨時補全法條依據等。
三方對坐圓桌,氣氛嚴肅而融洽。
程玉軻先闡述了華方立場:「針對邊境定向針對華人的跨境電詐,我方希望能儘快搭建專項協作機制,包含三點內容:
第一,緊急案件 72 小時內開放窩點伺服器後台取證;第二,鎖定嫌疑人後啟動雙邊引渡流程;第三,定期開展兩國反詐情報互通。」
緊接著,任清筠援引《聯合國打擊跨境有組織犯罪公約》、華A 雙邊司法協助條約,解釋道:
「跨境調取涉案數據不屬於隨意越界採集別國公民信息,只限定電詐涉案數據,嚴格遵守最小必要、案件專屬使用原則,數據用完即封存銷毀,不會產生數據安全泄漏的隱患。」
兩人並肩而坐,一個西裝領帶謹嚴,金絲眼鏡片沉穩睿智;一個修身得體的職業群套裝,微長捲髮溫婉披散。
配合默契,相得益彰,儼然一對所向披靡的職場精英。
在會議廳外負責現場安保維穩的洛毅,隔著玻璃門遙望,只覺任清筠發言時的一言一行,一個微表情和神態,似乎都帶著程玉軻的影子。
都說一個人的行事作風,一定會被她所崇拜的人深深影響。
任清筠在職場中所有的技能都是程玉軻教的,她在談判桌上的談判技巧、風格、表現,也幾乎都與程玉軻相似。
洛毅苦澀自嘲:「真不愧是程玉軻親自教出來的徒弟。」
「林雅聰說得對,他拿什麼和他比?」
·
在會議即將接近尾聲時,在場的媒體人手機同時響起,收到一則短訊。
點開,是一個女人被五花大綁、嘴上貼著貼條、渾身血跡斑斑的圖片。
配文綁匪的最後通牒:「立刻終止所有反詐談判,作廢訂立的合規草案;移交前期獲得的全部涉案數據;釋放被三國聯合警方抓捕的六名團隊核心骨幹;公開承諾永久放棄追查本區域跨境網絡詐騙產業鏈,及園區的清剿行動,不再介入該區域跨境電詐治理;限時二十四小時。
不照做,直接撕票,記者活體視頻將發布至暗網。」
同時,一段恐怖的動態視頻被上傳至網絡,並以火箭般的速度躥升至各個國家社媒平台的熱搜頭條。
工作人員將視頻投影至會議廳大屏幕。
畫面中的女人披頭散髮,跪坐在水泥地上,四周光線陰暗,像是被關在一個狹小密閉的地下室。
鏡頭拉近,女人髒污的臉逐漸清晰。
任清筠一瞬瞠目欲裂,差點暈厥。
——竟是林雅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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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大使館如一口沸騰的鍋,陷入了前所有的緊張、忙碌和全員戒備中。
程玉軻即刻啟動境外突發事件應急處置預案,成立專案組,迅速摸清敵情及事件起因。
林雅聰及新聞團隊在前往邊境村落採集平民受害素材時,被漏網逃竄的電詐團伙武裝人員當眾擄走。
因此,被綁架的不止她一人。
武維其派遣洛毅等三名偵察兵,依託沙漠地形,隱蔽接近綁匪藏匿人質的窩點,利用紅外夜視儀、無人機低空靜默航拍,完成全景測繪。
窩點建築為封閉式鋼結構廠房,僅一處正門、一處通風暗口,無其他逃生通道;人質被單獨關押在核心密室,門口24小時雙人持槍值守;外圍布設3處地雷絆網、4個流動哨位,硬闖必然觸發警報,人質將第一時間被撕票。
程玉軻緊急約談塞利亞和沙國兩方的邊境情報官,調取本地部落近一周人員、物資、車輛流動記錄,核實到關鍵信息:
犯罪團伙彈藥、水源、物資僅夠支撐36小時,屬於困獸之鬥,心態急躁、容錯率極低,極度依賴談判施壓獲取利益。
大使館、維和步兵營核心人員全部聚集在辦公室里,分析收集上來的所有情報線索,廢寢忘食地進行沙盤推演,最後發現要強攻救人,很難。
首先,犯罪分子藏匿的窩點,地形全封閉,且警戒設備完善充足,強攻必然暴露,人質存活概率為零。
其次,目前犯罪團伙心態極端急躁,高壓對抗下可能會立刻撕票,無緩衝空間。
第三,根據《跨境人質救援行動規範》規定,在境外主權領土內,無當地政府的正式作戰授權,他國無權直接開展強攻軍事行動,硬攻屬于越權執法,將觸發涉外主權糾紛,被境外輿論定義為「跨境軍事入侵」,會引發嚴重的外交事故。
最後,塞方和沙方都提出警告,周邊部落武裝很可能借衝突造勢,激化區域矛盾,趁機作亂,引發邊境動盪。
氣氛一時陷入僵局。
所有目前看起來可行的方案,皆被否決,救援行動似乎陷入了一個死胡同。
眾人圍站在地形圖前,眉頭緊鎖,面色凝重,一籌莫展。
有心態不穩的人,忍不住煩躁地泄出一口氣:
「24小時已經過去快一半了,難道……真的凶多吉少?」
從過往數據看,不乏人質最後被撕票,救援行動失敗的案例。
任清筠心急如焚,已然方寸大亂,此刻承受不住一丁點刺激,情緒崩潰地離開會議室,躲在無人的走廊里,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程玉軻默默跟了出來,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在絕望的現實面前,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
於是,只能讓她先盡情地釋放出內心的壓力和痛苦。
他跟著所有人一起熬了一個通宵,眼底泛著一圈淡青,顯見也很疲憊,心力有些交瘁。
任清筠斷斷續續哭訴道:「我和林雅聰從大一入校園報導那一天就認識了,從大學到研究生,我們當了七年的室友,早已經像親人一樣密不可分。」
「畢業後,我孤身一人留在京城打拼,無親無故,也是她陪我度過了最艱難的歲月,她還帶我回她父母家,讓她父母認我做乾女兒,說真的,她對我,簡直比我自己的家人對我還要好。」
「如果不是為了陪我,她不可能來塞利亞……我真的不能承受失去她,林叔叔林阿姨更不能,我現在都不敢接他們二老的電話了……」
「如果可以,我真的寧願自己去代替她……」
任清筠痛苦不已,淚眼漣漣。
程玉軻心疼地將她擁進了懷裡,緊緊抱著她。
她將臉深埋進他寬厚堅實的胸脯里,像倚著她在這世間唯一信任的依靠般,滾燙的淚水大片濡濕他前襟。
他眸色深沉,輕撫她背安慰:「別擔心,一定會有辦法的,我一定會有辦法的。」
·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距離綁匪最後的通牒時間愈來愈近。
整個大使館籠罩在一片烏雲壓頂的壓抑中。
程玉軻將自己鎖在辦公室里,獨自對著複雜的敵情,冥思苦想,釐清思緒。
他在陷入難題時,習慣一個人待著。
桌面上的玻璃菸灰缸里,熄滅的菸頭都堆成了小山尖。
最終,他眸光一定。
一個大膽、危險但成功率90%以上的計劃,在腦海中成型。
他決定,親自去和綁匪交涉,儘量周旋、拖延時間;讓本地的精銳軍警負責實施突破救人。
韓昃瞪大眼睛阻撓:「絕對不行!您是司長,身份貴重,絕對不能以身犯險,否則出了事,就是國際爭端了。」
程玉軻淡定:「可是,只有我這個司長的身份做背書,綁匪才會放鬆警惕,確保本地的救援力量萬無一失地把人救出來。」
「其實,派一名處長去也是可以的,您必須待在指揮中心坐鎮。」
程玉軻勾了勾唇:「解救人質,保護華國公民安全,是每一位外交人員義不容辭的職責,不分職位高低。」
「而且……」 他聲音低下去:「我真的,不想她那麼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