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肆反手死死扣住了傅燼野滿是鮮血的手腕。
沒有放手。沒有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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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像是兩塊被同一根無形絲線死死綁在一起的隕石,向著那深不見底的、充斥著刺鼻硫磺味的黑暗深淵,疾速墜落。
呼嘯的狂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耳膜。強烈的失重感混合著遺落之境獨有的空間撕裂感,瘋狂地拉扯著兩人的身體。
「聽肆!你瘋了?!」
傅燼野在急速下墜中發出一聲變調的怒吼。
男人暗金色的豎瞳因為充血而顯得猙獰可怖。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平時總是理智到近乎冷血的沈聽肆,竟然會放棄近在咫尺的求生機會,跟著他一起跳進這種十死無生的鬼地方。
腰間那條古老的機械觸手還在收緊。倒刺已經深深嵌進了傅燼野背部的肌肉里,每一次拉扯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聲。
傅燼野咬碎了後槽牙。
「給老子斷!」
星盜王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狂暴的Alpha精神力在這一刻被催發到了極致。他沒有去管背後的劇痛,粗壯的雙手反向抓住那根堪比合金鋼柱的機械觸手,硬生生地用蠻力和精神力的雙重絞殺,將其硬生生折斷!
「喀啦——」
機械觸手斷裂,噴出一股焦黑的機油。
擺脫了拉扯,傅燼野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體。
他張開雙臂,像是一張巨大的、密不透風的鐵網,將那個依然死死抓著自己手腕的沈聽肆,完完全全、嚴嚴實實地包裹進了自己的懷裡。
「吼——!」
一頭體型龐大的黑豹精神體,在下墜的黑暗中轟然具象化。
巨獸沒有發動攻擊,而是將自己化作了一層厚實的精神力緩衝墊,墊在了傅燼野的背下。而傅燼野,則用自己的肉身,作為沈聽肆的最後一層絕對防禦。
男人寬闊的胸膛死死貼著沈聽肆的臉頰。他的雙手死死護住沈聽肆的後腦和脊背,將那股屬於Omega的清冷雪蓮香緊緊鎖在自己的鼻息間。
「抓緊我。」
傅燼野的下巴重重地擱在沈聽肆的頭頂,聲音因為劇痛和風聲的干擾而有些發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全感,「別怕。我墊著。」
沈聽肆的臉埋在男人溫熱的胸膛里。
那股濃烈的、帶著血腥味的烈酒信息素,在此刻卻比任何防彈裝甲都要讓他安心。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臂環緊了男人的腰,修長的手指在那件被血水浸透的作戰服上,抓出幾道深深的褶皺。
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
仿佛過了幾個世紀,又仿佛只是幾秒鐘。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兩人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潮濕的岩石上。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震碎了黑豹精神體的緩衝墊。傅燼野發出一聲壓抑在喉嚨深處的悶哼。男人的身體在堅硬的岩石上劇烈地彈起,又重重落下。他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即便是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那雙鐵臂依然死死地將沈聽肆護在懷裡,沒有鬆開半分。
黑暗的深淵底。
只有一條散發著微弱藍光的地下暗河在靜靜流淌。
「傅燼野……」
沈聽肆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從那個滿是血腥味的懷抱里掙扎著爬起來。防毒面罩在墜落中已經碎裂,額頭上的傷口流下的鮮血糊住了他的視線。
他沒有管自己的傷。
雙手顫抖著去摸索地上那個毫無動靜的男人。
觸手所及,全是一片溫熱粘稠的液體。
「傅燼野,醒醒。別裝死。」
沈聽肆跪在冰冷的岩石上,聲音里那種仿佛與生俱來的從容和清冷,終於出現了不可抑制的裂痕。
他摸到了男人的背。
那件防彈作戰服已經被機械觸手的倒刺撕得粉碎。深可見骨的傷口從左肩一直蔓延到後腰,皮肉外翻,甚至能摸到斷裂的金屬碎屑嵌在骨縫裡。
而傅燼野的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若有若無的呼吸微弱得仿佛隨時會停止。剛才那下猛烈的撞擊,讓男人的內臟受到了嚴重的震盪,殷紅的鮮血正順著他緊閉的唇角不斷溢出。
「滴答。」
一滴滾燙的液體,落在了傅燼野沾滿灰塵和血跡的臉頰上。
不是地下河的水。
沈聽肆那雙向來覆蓋著堅冰、在百萬大軍面前都不曾有過絲毫波瀾的淺灰色眼眸里。
在此刻。
終於湧出了大顆大顆恐慌的淚水。
「混蛋……」
沈聽肆咬著牙,眼淚混合著額頭的血水滑落。他胡亂地用衣袖擦去傅燼野嘴角的鮮血,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那股平時總是霸道地纏著他、總是帶著討好意味的烈酒信息素,此刻虛弱得就像是風中的殘燭。
沈聽肆的手指死死扣緊。
在那隻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的手心裡,靜靜地躺著一塊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十二面體晶石。
生命源石。
在墜落的前一秒,他用精神力硬生生從祭壇上扯下來的東西。
沈聽肆低下頭。
他將額頭抵在傅燼野冰冷寬闊的額頭上。溫熱的呼吸交纏。那張總是冷峻絕美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與暴戾。
「傅燼野。」
沈聽肆的聲音低啞得可怕,像是從地獄深處爬出的修羅,帶著一種不容違抗的絕對命令,
「你敢死。」
他握著生命源石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甲幾乎要刺破掌心,
「我就把這宇宙,給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