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我們繼續。」
沙啞滾燙的呢喃落在沈聽肆的耳畔,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烈酒氣息,將那股催人失去理智的奇異花香徹底掩蓋。
沈聽肆微合上眼睫。
他沒有推開傅燼野,反而抬起那條被大衣裹著的修長雙腿,憑藉著本能,輕輕纏上了男人的後腰。在這個封閉而隔絕了宇宙危機的狹小空間裡,戰神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將自己完完全全交給了眼前這頭失控的野獸。
艙外的藍色迷霧依然翻滾,機械守衛的殘骸在岩石上散發著冷卻的焦糊味。
而在艙內,一場原始而狂烈的糾纏,直到飛船的備用能源發出低電量警告,才堪堪停歇。
……
三小時後。
沈聽肆換上了備用的特種防護服,將有些凌亂的銀髮重新束起。那張冷峻的臉上已經褪去了不正常的潮紅,只在冷白色的頸側,隱約露出一兩枚深紫色的吻痕。
飛船的動力系統已經徹底癱瘓,留在這裡只能是等死。
傅燼野檢查完高周波軍刀的能量槽,將幾個微型照明燈掛在戰術腰帶上。他看了一眼沈聽肆,確認對方的呼吸和步態已經恢復正常後,率先踩著滿地的機械殘骸,走進了那片未知的藍色叢林。
兩人沒有漫無目的地亂逛。
沈聽肆的視線順著地上那些機械守衛留下的沉重壓痕,一路向著星球腹地的一座巨大峽谷延伸。
「這些機械守衛的能量迴路非常古老,但工藝卻遠超帝國現在的最高水平。」沈聽肆戴著防毒面罩,聲音在寂靜的叢林中顯得有些發悶,「它們不會無緣無故地襲擊迫降的飛船,除非,飛船落在了它們被設定要守護的『核心區域』邊緣。」
傅燼野在前面開路,軍刀利落地劈開幾根擋路的藤蔓:「所以,順著它們出來的方向找,就是這顆星球最核心的地方。」
兩人沿著壓痕,在迷霧中跋涉了將近半天。
當最後一抹恆星的微光被峽谷兩側的峭壁遮擋時。
一座保存得完好無損的史前高等文明遺蹟,赫然出現在兩人眼前。
那是一座通體由某種未知透明晶體打造的巨大金字塔型建築。沒有縫隙,沒有拼接的痕跡,仿佛是天地自然生成的一整塊。在深藍色的迷霧中,整座遺蹟散發著一種神聖而又詭異的微光。
「這裡的空間磁場亂得離譜。」
傅燼野看了一眼腕錶上瘋狂跳動的指針,索性將其摘下來扔掉。
兩人順著一條寬闊的水晶階梯,拾級而上,走入了遺蹟的內部。
沒有預想中的重重機關。遺蹟內部空曠得令人髮指,只有一種不知名的發光苔蘚在牆壁上蔓延,提供著微弱的照明。
直到他們來到遺蹟最中心的巨大祭壇前。
祭壇的中央,沒有任何支撐。
一塊只有成人拳頭大小、呈現出完美十二面體的純白色晶石,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它沒有散發任何刺目的光芒,也沒有狂暴的能量波動。只有一圈一圈猶如水波般柔和的白色光暈,像是有生命一樣,在晶石周圍緩慢地律動著。
在看到這塊晶石的瞬間。
沈聽肆後頸那塊一直隱隱作痛、因為基因衝突而布滿裂痕的腺體,竟然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那種糾纏了他許久的死氣和疲憊感,仿佛被這柔和的白光徹底驅散。
「找到了。」
沈聽肆的淺灰瞳孔微微收縮,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莫老沒有騙他們。
「生命源石」。
傳說中能夠重塑基因雙螺旋、打破生物極限的終極物質,就這麼毫無防備地懸浮在他們面前。
「我來拿。」傅燼野跨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
「別碰。」沈聽肆一把按住傅燼野的手腕,眼神警惕地掃過祭壇四周的晶體地板,「保存得這麼完好的遺蹟,不可能沒有防禦機制。你在外面見到的機械守衛,可能只是最外圍的看門狗。」
傅燼野停下動作,但身體依然呈現出一種緊繃的防守姿態,將沈聽肆半擋在身後。
沈聽肆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直接用手去拿,而是釋放出一縷細如遊絲的精神力,試探性地向著那塊生命源石探去。
就在精神力觸碰到源石那層白色光暈的剎那。
「咔噠——」
一聲微弱的、類似於齒輪咬合的脆響,從祭壇正下方的地底深處傳來。
緊接著。
整個水晶遺蹟發出一陣劇烈的轟鳴。
「小心!」
傅燼野的危機雷達瘋狂報警。男人猛地轉過身,一把摟住沈聽肆的腰,想要將他帶離祭壇。
然而。
腳下的透明晶體地板,在一瞬間毫無徵兆地徹底坍塌。
一個深不見底、散發著刺鼻硫磺味的黑色深淵,如同張開的巨口,出現在兩人腳下。
失重感驟然襲來。
兩人同時向著深淵墜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嗖——」
深淵底部的黑暗中,一條足有兩人合抱粗細、通體布滿倒刺的古老機械觸手,如同毒蛇出洞,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閃電般竄了上來。
它的目標,正是距離祭壇最近的沈聽肆!
「操!」
傅燼野眼眶欲裂,暗金色的豎瞳瞬間充血。
他在半空中根本無處借力。男人甚至沒有半分猶豫,強行扭轉身體,將沈聽肆護在胸前。自己那寬厚的後背,硬生生地迎向了那條恐怖的機械觸手。
「砰!」
機械觸手狠狠地抽打在傅燼野的背脊上,倒刺瞬間刺破了防彈作戰服,深深地扎進了皮肉里。
「呃……」傅燼野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那條觸手像是活物一般,順勢在傅燼野的腰間死死纏繞了三圈。巨大的拉扯力,企圖將他強行拖入深不見底的無盡黑暗之中。
「聽肆……放手!上去!」
傅燼野忍著劇痛,用力想要掰開沈聽肆抓著他衣領的手,試圖用最後一點精神力把沈聽肆推向還沒坍塌的遺蹟邊緣。
沈聽肆的眼睛瞬間紅了。
淺灰色的瞳孔里,那層永遠覆蓋著的清冷堅冰,在此刻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不僅沒有鬆手。
反而反手死死地扣住了傅燼野那隻滿是鮮血的手腕。
沒有動用機甲,也沒有試圖掙扎求生。
沈聽肆就這麼看著男人那雙驚恐的眼睛。
他唇角抿緊,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所有的抵抗,任由自己跟著那個被機械觸手拖拽的男人。
一起,跳入了無盡的黑暗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