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機甲的右手,從背後機械槽里,緩緩抽出了一門長達十五米、口徑粗得令人髮指的重型等離子主炮。那是他這幾天在軍工廠里,用三噸稀有金屬「手搓」出來的、原本準備用來對付帝國巡洋艦的終極殺器。
沈聽肆沒有半分猶豫。
黑色機甲以雷霆萬鈞之勢俯衝而下,左手死死扣住蟲族女王那張想要閉合的下顎骨。右手那門閃爍著死亡白光的重型等離子火炮,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殘暴。
直接、粗暴地,捅進了蟲族女王那張正在噴吐酸液的血盆大口裡。
「桀——!!!」
蟲族女王那張詭異蒼白的人臉,在火炮捅入咽喉的瞬間,扭曲成了極致的驚恐。那雙沒有眼球的黑洞裡,竟然流露出了類似於人類臨死前的絕望。它那十二根鋒利的足節瘋狂地揮舞著,試圖將壓在它頭頂的那台黑色機甲撕成碎片。
但在超短距離的貼身肉搏中,機甲沉重的金屬左臂猶如泰山壓頂,死死鉗制著它的顎骨,讓它連噴吐腐蝕酸液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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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艙內。
沈聽肆的呼吸凌亂而微弱。強行灌入腺體的那點生機,在超強度的神經接駁中被飛速抽乾。冷汗順著他蒼白的臉頰大顆大顆地砸落在操作台上。
他的視線已經被溢出的鮮血糊住了一半。
但那雙淺灰色的瞳孔,卻死死地盯著蟲族女王那張噁心的人臉。眼底燃燒著的,是一種連王級異獸都要為之戰慄的冷酷與殺機。
「誰准你……」
沈聽肆乾裂的嘴唇微啟,清冷的嗓音通過機甲外部的擴音器,在搖搖欲墜的地下溶洞中轟然迴蕩。那聲音裡帶著從九幽地獄爬出來的森寒,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刃。
「動我的狗了?」
話音未落。
沈聽肆那隻骨節分明、透著病態慘白的手,毫不猶豫地在操作面板上,按下了那枚代表著等離子火炮最大功率發射的紅色按鍵。
「轟——!!!!!」
刺目的白光在蟲族女王的口腔內部轟然爆裂。
這門原本設計用來貫穿巡洋艦偏導護盾的重炮,在零距離、毫無防禦的肉體內部炸開。恐怖的高溫和粒子流瞬間融化了蟲族女王的咽喉,綠色的酸液混合著碎裂的甲殼、碎肉,如同火山噴發般向外狂飆。
蟲族女王發出了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那聲音甚至突破了物理介質的限制,化作了一股尖銳的精神力音爆,狠狠地砸在周圍的岩壁上。
「砰!」
蟲族女王那龐大如山丘般的半個腦袋,在這發零距離的重炮下,直接炸成了漫天飛舞的血肉煙花。
巨大的無頭殘軀在溶洞底部的泥濘中瘋狂抽搐、翻滾。那十二根鋒利的足節失去控制,胡亂地切割著周圍的岩石,將整個地下溶洞震得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坍塌。
黑色機甲借著火炮的反衝力,在半空中勉強地完成了一個後空翻,重重地砸在幾十米外的岩石上。
「嘎吱——」
這台由廢銅爛鐵拼湊起來的半成品機甲,終於達到了它物理承受的極限。機甲的左腿在落地的瞬間發出一聲悽厲的脆響,膝關節的傳導軸徹底斷裂。龐大的金屬身軀向一側傾斜,單膝跪倒在滿是綠血的泥潭中。
駕駛艙內。
警報燈瘋狂閃爍,刺目的紅光將沈聽肆那張沒有血色的臉映照得更加慘白。
「咳……」
沈聽肆猛地咳出一口鮮血,點點殷紅濺落在白色的襯衣上。他無力地靠在駕駛座的靠背上,急促地喘息著。
後頸那塊劣質的Omega腺體,在強行透支了最後一絲生機後,仿佛變成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瘋狂地灼燒著他的神經中樞。那種幾乎要將靈魂撕裂的痛苦,讓沈聽肆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著,連重新握住操作杆的力氣都沒有了。
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伴隨著一陣陣眼前發黑的眩暈。
冷杉雪蓮味的信息素在狹窄的駕駛艙內徹底失去了控制,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瀕臨枯竭的甜膩與脆弱。
「聽肆!」
通訊頻道里,傳來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被沈聽肆推開的傅燼野,那台燃燒著血色紋路的機甲,從碎石堆里掙扎著爬了起來。男人在駕駛艙內,看著那台單膝跪地、失去動力的黑色機甲,雙眼赤紅如血,心臟仿佛被一隻帶刺的巨手狠狠捏碎。
傅燼野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那台嚴重破損的機甲甚至不顧自身隨時會爆炸的主引擎,化作一道殘影,瘋狂地沖向沈聽肆的位置。
但在距離黑色機甲還有三十米的地方。
「桀——!」
一聲更加悽厲、憤怒的嘶鳴聲,突然從那具還在抽搐的蟲族女王殘軀中爆出。
傅燼野猛地停住腳步,瞳孔劇烈收縮。
只見那具已經被轟碎了半個腦袋的蟲族女王,竟然沒有死絕。它那斷裂的頸部,一陣令人作嘔的肉芽瘋狂蠕動,竟然在短短几秒鐘內,重新凝聚出了一張更加猙獰、布滿鋒利倒刺的口器。
而這一次,它的目標不是傅燼野。
而是那台單膝跪地、已經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的黑色機甲。
「找死!」
傅燼野怒吼一聲,狂暴的黑豹精神體在機甲上方再次凝結。男人沒有去管機甲引擎發出的超載警報,右手的震盪刃已經舉起,準備上去將那隻怪物徹底大卸八塊。
但蟲族女王的動作更快。
它那龐大的殘軀猛地彈起,一根長達數十米的鋒利足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如同死神的鐮刀,直直地朝著黑色機甲的駕駛艙狠狠刺去!
傅燼野的呼吸在這一瞬徹底停止,眼眶幾乎要瞪裂開來。
「聽肆——躲開!」
駕駛艙內,沈聽肆聽到了那聲悽厲的警報和呼喊。
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去躲了。
連抬起一根手指,都需要耗盡他全身所有的意志力。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根鋒利的蟲足,在舷窗外不斷放大,帶著死亡的陰影,越來越近。
要結束了嗎?
沈聽肆的腦海中閃過一絲自嘲。
作為帝國戰神,他沒有死在蟲族的戰場上,也沒有死在皇室的陰謀里。最後,竟然要在這顆荒涼的礦星地底,和一頭瘋狗一起,葬身在這群噁心的蟲子手裡。
他微微閉上眼,等待著那即將貫穿胸膛的劇痛。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伴隨著劇烈的震動,在黑色機甲的側方轟然炸開。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降臨。
沈聽肆猛地睜開眼。
透過滿是裂痕的舷窗,他看到了一幕讓他那雙向來冷寂的灰瞳,瞬間震顫的畫面。
那不是蟲族的足節刺穿機甲的聲音。
而是傅燼野。
那個男人,竟然在千鈞一髮之際,捨棄了自己那台已經瀕臨爆炸的機甲。
傅燼野只穿著那件被鮮血浸透的黑色背心,從高空躍下。他沒有藉助任何精神力護盾,也沒有使用任何武器。
男人就這麼用他那具古銅色、布滿傷疤的血肉之軀,硬生生地……
擋在了那根足以刺穿鈦合金裝甲的鋒利蟲足面前。
「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沉悶聲響,在寂靜的地下溶洞中顯得格外刺耳。
傅燼野雙手死死握住那根比他腰還要粗的蟲足邊緣。鋒利的倒刺瞬間割裂了他手臂上的肌肉,深可見骨的傷口裡噴湧出刺目的鮮血。
但他的脊背,卻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塔,死死地釘在黑色機甲的舷窗前,連一毫米都沒有後退。
「傅……燼野?」
沈聽肆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甚至感覺不到胃裡的疼痛了,那雙淺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傅燼野的下頜線因為極度的痛苦而劇烈抽搐著。
他緩緩轉過頭。
隔著滿是裂痕的玻璃,那雙布滿血絲的深邃眼眸,看著駕駛艙內那個臉色蒼白、安然無恙的人。
男人的唇角勾起一抹虛弱、卻依然帶著那股欠揍般囂張的笑意。
「老婆。」
傅燼野的聲音嘶啞得快要碎掉,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機甲外殼,砸在沈聽肆的耳膜上。
「老子說過……只要你想要,命都給你。」
話音未落。
傅燼野眼底的笑意瞬間被一股玉石俱焚的瘋狂所取代。他猛地轉過頭,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張重新長出來的猙獰蟲臉。
狂暴的黑豹精神體在半空中發出一聲絕望而悲壯的嘶吼。
傅燼野鬆開了握著蟲足的雙手。
他沒有躲避,而是任由那根鋒利的蟲足貫穿了自己的左側肩膀。男人借著這股拉扯力,猛地向前撲去。那隻布滿粗糙老繭的大手,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直直地探向了蟲族女王那張噁心人臉的正中央!
「既然你這麼想死。」
傅燼野咬碎了滿口的牙齒,鮮血順著嘴角狂涌。他那隻手,硬生生地插進了蟲族女王的顱骨裂縫中。
「老子現在就把你的腦子……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