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刺目的白光在蟲族女王那張詭異人臉的口腔內部,毫無預兆地轟然爆裂。
重型等離子火炮在零距離爆發出的恐怖能量,如同十萬個微型太陽同時在狹窄的顱腔內引爆。高達數萬度的粒子流瞬間融化了那張慘白的女人臉,連同它引以為傲的堅硬下顎骨,一起炸成了漫天飛濺的慘綠色漿液。
「桀——!!!!」
蟲族女王發出了一聲悽厲到足以撕裂靈魂的慘嚎。
那聲音化作肉眼可見的實質性音波,將地下溶洞的岩壁震出無數道巨大的裂縫。龐大如山丘般的殘軀在劇痛中瘋狂翻滾,十二根長達百米的鋒利足節像失去控制的鐮刀,毫無章法地將周圍的岩石和低階蟲族絞成碎片。
這突如其來的毀滅性打擊,硬生生打斷了傅燼野那近乎自殺式的挖腦舉動。
被火炮後坐力掀飛的黑色機甲,在半空中狼狽地翻滾了兩圈。沈聽肆死死扣住操作杆,借著機甲左臂插進岩壁的摩擦力,強行穩住了搖搖欲墜的金屬身軀。
「砰。」
機甲單膝跪地,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
駕駛艙內,沈聽肆的呼吸凌亂得不成樣子。那一縷強行從破碎腺體中壓榨出的生機,已經在剛才那一炮中消耗殆盡。他蒼白的額頭上布滿冷汗,視線被溢出的鮮血糊住了一半,卻依然死死盯著深淵邊緣的那個方向。
那裡。
傅燼野半跪在滿是綠血和碎肉的泥濘中。
男人的左肩被蟲足貫穿出了一個恐怖的血洞,鮮血順著古銅色的肌肉紋理汩汩流下。他那張布滿陳年刀疤的臉上,還殘留著沒來得及收起的玉石俱焚的瘋狂。
但此刻,那雙深邃的黑眸卻愣愣地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那台黑色機甲。
炮管還在冒著裊裊青煙。機甲表面那些粗糙的焊接痕跡在火光下顯得冰冷而強悍。
心跳在胸腔里劇烈擂動,甚至蓋過了周圍蟲族的嘶鳴。
傅燼野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黑豹精神體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隨後發出一聲劫後餘生般的狂喜低吼。
「聽肆……」
傅燼野的聲音嘶啞得快要碎掉。男人猛地撐起受傷的身體,那雙猩紅的眼睛裡不僅沒有逃過一劫的慶幸,反而翻湧起一股被觸碰了底線後、足以焚毀星河的暴虐。
他老婆,他那嬌生慣養、連吹陣風他都怕排異的神明。
竟然拖著那副懷了孕的殘軀,開著一堆破銅爛鐵來救他!
「誰讓你開炮的!」
傅燼野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粗糲的嗓音里透著一股兇狠的後怕,「你給老子待在裡面別動!再敢用一點精神力,老子回去就把這堆破爛拆了!」
沈聽肆坐在駕駛艙內,聽著通訊器里男人氣急敗壞的怒吼。
他靠在冰冷的金屬椅背上,修長蒼白的手指卻緩緩地、堅定地重新握緊了操作杆。那雙泛著血色的灰瞳里,沒有半點退縮,只有屬於帝國首席指揮官的冷厲鋒芒。
「閉嘴。」
清冷的嗓音透過外部擴音器,砸在傅燼野的耳膜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它還沒死透。我封鎖它的退路,你,去把它的腿給我卸了。」
兩人的視線隔著滿是裂痕的機甲舷窗,在空氣中轟然交匯。
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虛偽的推拉。
在這個充斥著死亡與血腥的蟲巢深淵裡,一種在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仿佛已經磨合了千百遍的恐怖默契,在兩人之間瞬間達成。
傅燼野深吸了一口氣。
男人的脊背重新繃緊成一張拉滿的硬弓。他沒有再去反駁沈聽肆的指令,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時候的戰神,絕不會容忍任何質疑。
「好。」
傅燼野反手拔出腰間那把已經卷刃的高頻震盪刀。黑豹精神體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重新依附在他那布滿傷痕的軀體上。
「老子今天就把它大卸八塊,給咱們的崽當見面禮。」
話音落下的瞬間。
傅燼野高大的身軀化作一道燃燒著血色的黑色殘影。他沒有去管左肩深可見骨的傷口,雙腿在岩石上狠狠一蹬,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向了那隻還在瘋狂掙扎的蟲族女王。
與此同時。
「嘎吱——」
沈聽肆駕駛的那台半成品黑色機甲,也發出了最後的咆哮。
機甲背後的六個推進器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幽藍尾焰。沈聽肆強忍著大腦仿佛要被鋸開的劇痛,將最後一點可憐的精神力與肌肉記憶完美融合。
它沒有去硬碰硬,而是以一種刁鑽的角度,如同一隻盤旋在獵物頭頂的雪鴞,死死封鎖了蟲族女王所有企圖逃回深淵的退路。
「嗤啦!」
傅燼野的震盪刀在蟲族女王最脆弱的腹部關節處,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裂口。綠色的粘液噴濺,男人卻連躲都沒躲,任由那些腐蝕性的液體灼燒著他的皮肉。
他借著機甲被轟碎半個腦袋的僵直期,一躍而上,手中的刀柄被他粗暴地砸進蟲足的關節縫隙中。
「給老子斷!」
傅燼野渾身的肌肉賁張到極限,伴隨著一聲野獸般的怒吼,他竟然憑藉著純粹的肉體蠻力,硬生生將那根長達百米的鋒利足節,從蟲族女王的身體上撕扯了下來!
蟲後發出了更加悽厲的慘叫。
它那龐大的殘軀瘋狂扭動,剩下的十一根足節如同雨點般向著地上的傅燼野砸去。
但在那些足節落下的前一秒。
「砰!砰!砰!」
半空中的黑色機甲精準地扣動了重型粒子槍的扳機。幽藍色的光束擦著傅燼野的頭皮飛過,每一發都毫無偏差地命中了那些足節最脆弱的神經節點,將蟲後的攻擊生生打斷。
這是一種堪稱藝術的配合。
傅燼野像是一把無堅不摧的戰斧,在地面上瘋狂地肢解著蟲族女王龐大的身軀。而沈聽肆則化作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火力網,將所有可能威脅到男人的反撲,盡數封殺在半空中。
曾經的帝國第一戰神。
曾經的星際第一流寇。
這對在全星際擁有著最強戰力天花板的夫夫,在這一刻,將暴力美學演繹到了極致。
整個地下溶洞變成了單方面的屠宰場。
蟲族女王那張已經血肉模糊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了一種真正的恐懼。它那龐大的身軀已經被削去了七根足節,綠色的體液流匯成河。它拼命地想要往深淵裡退縮。
但退路,已經被那台冰冷的黑色機甲死死堵住。
「想跑?」
沈聽肆的聲音從機甲擴音器里傳出,冷得仿佛能凍結靈魂。
他將操作杆猛地一推。黑色機甲在半空中完成了最後一個極限變向,十米長的隕星鐵大刀從背後彈射而出,被機械臂穩穩握住。
機甲帶著泰山壓頂之勢,直挺挺地朝著蟲族女王那顆殘破的頭顱劈了下去。
「鏘——!」
隕星鐵大刀精準無誤地順著剛才火炮炸開的裂縫,深深地砍進了蟲後的顱骨之中。堅硬的甲殼在機甲的恐怖下壓力量前,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蟲族女王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後轟然倒塌在地,再也沒有了聲息。
漫天飛灑的綠色粘液中。
沈聽肆操控著機甲,手腕冷酷地一翻。
長刀在蟲後的顱腔內一挑。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璀璨耀眼白色光芒的晶體,從那團噁心的腦漿中滾落出來,穩穩地砸在了傅燼野的腳邊。
那是王級蟲族的核心晶核。
是整個宇宙中最純粹、最頂級的精神力結晶。
也是唯一能夠重塑沈聽肆精神海的希望。
傅燼野大口喘息著。男人的身上已經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黑色的背心徹底變成了碎布條。他彎下腰,那雙布滿鮮血和泥水的手,有些發抖地將那顆晶核撿了起來。
「聽肆……」
傅燼野仰起頭,看著那台依然維持著劈砍姿勢的黑色機甲,眼底的狂暴終於褪去,化作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痴迷笑意。
「老子拿到了。」
他剛想邁開腿,走向那台機甲。
「咔噠。」
一聲細微的、代表著能源徹底枯竭的機械斷電聲,在空曠的溶洞內響起。
傅燼野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那台由廢銅爛鐵拼湊出來的半成品黑色機甲,眼部的幽藍光芒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龐大的金屬身軀像是一座失去了靈魂的鐵塔。
「轟——隆!」
機甲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力,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砸在滿地蟲族的屍骸中。揚起的塵土瞬間吞沒了那個黑色的龐然大物。
「聽肆!!!」
傅燼野嘶啞的喉嚨里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男人甚至顧不上手裡的王級晶核,瘋了一般地沖向倒塌的機甲。
駕駛艙內。
警報燈已經全部熄滅。
沈聽肆靠在冰冷的座椅上。過度透支精神力和肉體爆發的後遺症,在這一刻如海嘯般全面爆發。胃裡翻江倒海的絞痛和腺體撕裂的灼燒感,徹底摧毀了他僅存的理智防線。
他那雙向來清冷的灰瞳,在失去焦距的最後一秒。
看到了艙門外,那個滿身是血、正徒手撕扯著滾燙機甲外殼的男人。
傅燼野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布滿了絕望的淚水。
沈聽肆的眼睫無力地垂下。
在陷入深度昏迷的最後一刻,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頭瘋狗,怎麼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