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毫不猶豫地踏出了主控室的大門,「我去開我的機甲。」
這句帶著肅殺冷意的話,如同在季明川的耳邊引爆了一顆微型炸彈。
「大嫂!你瘋了!」
季明川的金絲眼鏡差點從鼻樑上甩出去。他猛地從戰術推演台後衝出來,大步跨過滿地狼藉,試圖去抓沈聽肆的胳膊。那可是一個剛剛被確診懷孕兩個月、連精神海都乾涸了的Omega!去跟王級蟲巢硬碰硬,這跟主動往蟲族口器里送死有什麼區別?
然而。
季明川的手指甚至還沒碰到那件白襯衫的邊緣,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已經撲面而來。
沈聽肆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在走廊的紅光中微微偏過了頭。
那雙淺灰色的眼眸里,沒有半分屬於Omega的溫軟。屬於戰神的冷傲與不容置疑,化作一道冰冷的視線,硬生生將季明川伸出的手釘死在了半空。
「守好你的防空網。這是軍令。」
沒有多餘的解釋。
沈聽肆單薄的背影迅速融入了走廊閃爍的陰影中。只留下一地冷杉雪蓮味的殘香,在警報聲中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
季明川僵在原地,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作戰服。他甚至有一瞬間產生了錯覺,仿佛剛才站在自己面前的,根本不是什麼被廢棄的星盜戰利品,而是當年那個站在帝國遠征軍最高指揮台上、統御千軍萬馬的首席神明。
「操……」季明川咬著牙,一拳砸在金屬門框上,轉頭衝著主控室里的星盜們怒吼,「都愣著幹什麼!主炮充能!把那群企圖靠近的帝國雜碎給老子轟出去!」
星艦底層,重型機甲實驗室。
厚重的合金大門在沈聽肆面前無聲滑開。
偌大的廠房內空無一人。因為一級戰備指令,所有的機械師都已經撤離到了安全艙。只有中央那層巨大的隔絕力場還在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
力場中央。
靜靜地蟄伏著一台通體漆黑、線條凌厲到近乎殘暴的金屬巨獸。
它沒有帝國機甲那種華麗的流線型外殼,甚至連表面的防輻射塗裝都沒有噴塗完畢,到處裸露著錯綜複雜的能量迴路和粗糙的焊接痕跡。
這是沈聽肆在這幾天裡,用黑淵的廢銅爛鐵,加上那塊他親手盲刻的超SSS級傳導矩陣,硬生生「手搓」出來的一台半成品怪物。
沈聽肆赤著腳,踩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他走到機甲腳下,仰起頭。那雙清冷的灰瞳在幽藍色的光芒下,倒映著這台充滿暴力美學的黑色機甲。
「咔噠。」
沒有任何精神力指令。
沈聽肆單手拉開機甲升降梯的物理備用閘門。
他沒有穿厚重的抗壓駕駛服,只有那件被冷汗浸透的單薄白襯衣。在攀爬了幾十級的金屬階梯後,沈聽肆的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小腹處傳來一陣隱隱的抽痛,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直接鑽進了逼仄的駕駛艙。
沒有精神海的接駁,意味著他無法享受機甲主腦提供的任何戰術輔助和痛覺阻斷。
這對於現代機甲駕駛員來說,是絕對的禁忌。
沈聽肆將自己緊緊地卡進駕駛座里,手指熟練地扣上五道防震安全帶。
「手動模式,激活。」
「能源矩陣,強制直連引擎。」
沈聽肆咬住下唇,強行壓下胃部那股因為密閉空間而翻湧上來的酸澀與噁心。
「轟——隆隆!!!」
那塊超SSS級能量傳導矩陣在瞬間被激活。機甲背部的六個推進器同時噴吐出刺目的幽藍色尾焰。恐怖的能量在機甲體內橫衝直撞,發出一聲猶如遠古凶獸甦醒般的震天嘶鳴。
沈聽肆雙手死死握住兩根沉重的物理操作杆。
巨大的反作用力順著操作杆直接傳導到他的雙臂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冷汗瞬間順著他凌厲的下頜線滴落在控制面板上。
但他那雙灰瞳里的光芒,卻在這一刻,亮得驚人。
「咔——」
深淵號底層的彈射艙門轟然開啟。
這台連名字都沒有的半成品黑色機甲,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黑色流星,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直接沖入了K-109礦星渾濁的大氣層。
狂暴的高空對流層摩擦著機甲粗糙的外殼,發出刺耳的尖嘯。
沈聽肆在劇烈的顛簸中,死死咬著牙關。沒有精神力的緩衝,這種純物理的重力加速度,讓他的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但他硬是憑藉著堪稱變態的肌肉力量和意志力,將機甲的姿態穩穩地控制在最佳的俯衝角度。
就在黑色機甲剛剛穿透礦星表面的灰黃色硫酸雲層時。
機甲雷達的蜂鳴器突然發出了尖銳的警報。
「滴滴滴——檢測到高頻生物磁場靠近!」
沈聽肆猛地抬起頭,透過駕駛艙的強化玻璃舷窗,冷眼看向前方。
在灰黃色的雲層下方,十幾隻體型如同小型戰鬥機般巨大的變異飛鐮蟲,正排成一個嚴密的封鎖陣型。它們扇動著半透明的薄翼,鋒利的鐮刀前肢上滴著令人作嘔的綠色毒液。
這是蟲族女王甦醒後,派出來封鎖礦星空域的精銳飛行編隊。
目的就是為了絞殺任何試圖靠近礦星核心的獵物。
「找死。」
沈聽肆從喉嚨深處溢出一聲冰冷的嘲弄。
他沒有減速。
甚至沒有去啟動機甲肩膀上的等離子火炮。
那雙因為疼痛而隱隱泛紅的淺灰色眼眸里,沒有半分面對高階異獸的恐懼,只有一種被觸碰了底線、急於去救那頭瘋狗的暴戾。
「咔噠。」
沈聽肆的右手在操作杆上猛地一錯。
黑色機甲背部的金屬掛槽發出清脆的機關彈射聲。一柄長達十米的、完全由高密度隕星鐵鍛造而成的巨大合金長刀,被機甲的機械臂一把抽了出來。
沒有華麗的等離子光刃,就是最純粹、最原始的冷兵器。
在飛鐮蟲群發現這台半路殺出的機甲、準備噴吐酸液的瞬間。
黑色機甲的六個推進器同時熄火。
在失重的短暫真空期,沈聽肆利用機甲自身的龐大慣性,雙手死死握住操作杆,腰部肌肉發力,帶動整個機甲在半空中完成了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高速後空翻。
巨大的合金長刀借著離心力,在渾濁的雲層中劃出一道撕裂天地的黑色半月!
「噗嗤——!」
最前方的三隻飛鐮蟲甚至來不及發出嘶鳴。
它們那堅不可摧的甲殼,在這股帶著戰神恐怖算力與暴力美學的重擊下,如同脆弱的豆腐般被攔腰斬斷!
綠色的蟲血如同暴雨般在半空中炸開。
沈聽肆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在劇烈的反震力中咽下喉嚨里湧起的血腥味,左手操作杆猛地往前一推。黑色機甲在漫天血雨中再次加速,如同一頭撞入羊群的黑色猛虎,迎著剩下的蟲群,悍然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