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暗紅色的陰影正在以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向著礦星核心瘋狂蔓延。
深淵號主控室內。
沈聽肆的指尖在虛擬操作盤上快速掠過,淺灰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全息星圖上那些代表著傅燼野突擊小隊的綠色光點。
黑色的重型機甲如同隕石般撕裂了K-109礦星渾濁的大氣層。傅燼野甚至沒有等降落緩衝結束,便直接拔出了背後的高頻震盪刀,一頭扎進了礦區外圍殘留的帝國自動防禦火力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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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轟!轟!」
機甲傳回的音頻里,充斥著炮火連天的震耳轟鳴。
這頭瘋狗的推進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在用純粹的暴力碾壓一切阻礙。但坐在指揮椅上的沈聽肆,眉心卻一點點擰成了一個死結。
不對勁。
沈聽肆盯著機甲同步傳回的能量分配數據流。那台被他親手加裝了超SSS級傳導矩陣的黑色機甲,此刻的能量輸出峰值竟然達到了一個危險的臨界點。
那是犧牲了所有防禦換來的極限火力。
他修長蒼白的手指猛地敲開了一組隱藏數據。
屏幕上,代表機甲「生命維持系統」與「痛覺神經阻斷」的兩個模塊,此刻赫然顯示著刺目的灰暗色調。
這頭不知死活的野獸,為了在十五分鐘內打穿防線拿到冰骨玉髓,竟然手動切斷了這兩項維繫駕駛員生命的基礎保障,將百分百的能量全部壓在了引擎和主炮上。
這簡直就是把自己的血肉之軀當成了耗材在燒!
沈聽肆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亂了。
一股夾雜著驚怒與心悸的燥火,混著孕期Omega不穩定的激素,猛地衝上了他的頭頂。他猛地直起身,指骨因為過度用力而敲在操作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接通傅燼野的私人機甲頻道。」沈聽肆的聲音冷得像是在萬年冰川里淬過,帶著一股足以凍結血液的寒意。
旁邊嚇得瑟瑟發抖的通訊員,甚至來不及確認權限,慌亂中一巴掌拍在了全頻段公開廣播的紅色按鈕上。
與此同時。
礦星地表。
傅燼野駕駛的黑色機甲正一拳轟碎了一台帝國的重裝防禦堡壘。男人在駕駛艙內大口喘息著,沒有生命維持系統的調溫和減震,每一次劇烈的碰撞都讓他的五臟六腑如同被巨錘反覆碾壓。額角的冷汗混著崩裂傷口滲出的鮮血,糊住了他的半邊視線。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眼底只有純粹的、嗜血的狂熱。
「傅燼野。」
清冷肅殺的嗓音,毫無預兆地在機甲狹窄的駕駛艙內,同時也在星網全頻段的直播頻道里,轟然炸響。
傅燼野握著操作杆的手猛地一抖。
剛剛還像一頭修羅般在敵陣中大殺四方的黑色機甲,因為主人的這一下失誤,甚至在原地踉蹌了半步,差點被旁邊的一發流彈擊中。
「聽、聽肆?」
男人的聲音啞得厲害,語氣里剛才那股毀天滅地的煞氣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透出一股做賊心虛的結巴。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命很硬?」
沈聽肆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卻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關掉生命維持系統?切斷痛覺阻斷?你以為你是超強合金打造的機器,還是覺得我這具剛拼好的機甲承受不住你那點可憐的能量輸出?」
主控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星網上,正通過各種渠道吃瓜的幾百億網民,也在此刻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全宇宙都聽到了。
那個剛剛在星圖上運籌帷幄、把帝國艦隊當碰碰車耍的帝國戰神,此刻正用一種堪稱冷酷的語氣,在線訓斥著那位殺人不眨眼的星盜暴君。
而更讓人大跌眼鏡的。
是傅燼野的回應。
「我……我沒有。」
機甲駕駛艙內,傅燼野高大的身軀縮在座椅里,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里哪還有半點凶光,全是被抓包後的驚慌失措。
「這破防線太厚,我怕十五分鐘不夠。我得趕緊把藥給你拿回去……」
男人的聲音越說越小,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的鼻音,「我皮糙肉厚,抗造。這點震盪死不了人。」
「所以你打算扛著藥回來的時候,讓我順便給你準備一副棺材?」
沈聽肆的指尖在扶手上重重一敲,冷杉味的信息素在主控室內焦躁地翻湧,「立刻、馬上,給我把生命維持系統打開!如果你的能量分配再敢越過警戒線半個刻度……」
他頓了頓,那雙淺灰色的瞳孔里閃過一抹狠絕。
「以後深淵號的機甲庫,你半步都不准踏進去。」
這句話簡直比殺了他還要讓傅燼野難受。不能碰沈聽肆改裝的機甲,這簡直就是變相的流放!
「開!我馬上開!」
傅燼野嚇得魂飛魄散。男人那雙長滿粗繭的大手在操作面板上甚至帶出了殘影,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啪啪啪」地將剛剛切斷的維生系統全部重新激活。
「我錯了!聽肆你別生氣!你現在的身體受不得氣。」
傅燼野在炮火連天的戰場上,一邊熟練地操控機甲揮刀砍碎一台防禦機器人,一邊對著通訊器連連求饒,聲音甚至卑微到了塵埃里。
「我保證全須全尾地回去!等我把藥拿回去,我立馬去機甲庫給你跪廢棄鍵盤!跪兩塊!」
這番毫無下限的保證,通過全頻段廣播,一字不落地傳遍了整個星際。
星網的彈幕在經歷了短暫的死機後,再次迎來了井噴式的爆發。
【我操!我他媽聽到了什麼?!跪廢棄鍵盤?!這還是那個揚言要踏平皇室的黑淵暴君嗎?!】
【堂堂星盜王,在外面殺穿防線,被老婆一個通訊罵得像個孫子?!還主動要求跪兩塊鍵盤?!】
【救命啊!這口狗糧簡直是硬塞進我喉嚨里的!神他媽的先孕後愛,這分明是頂級妻管嚴的自我修養啊!】
【大皇子還在直播里說沈聽肆是玩物?帝國皇室的臉都被打到宇宙邊緣了吧!這家庭地位,誰是玩物還用說嗎?!】
深淵號主控室內。
季明川推了推金絲眼鏡,默默轉過身,將那個誤觸了全頻段廣播的通訊員按在了操作台底下。他絕不能讓自家老大知道,他那副搖尾乞憐的狗樣,已經成了全星際的飯後甜點。
沈聽肆靠在指揮椅里。
他聽著通訊器里男人那句「跪兩塊鍵盤」,眼底的寒霜終於在不知不覺中融化了些許。那股因為孕期激素而翻騰的煩躁,在傅燼野毫無保留的服從與討好中,奇蹟般地平息了下來。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切斷了通訊。
礦星地表。
重新開啟了維生系統的黑色機甲,在傅燼野的操控下,仿佛解開了某種束縛。
沒有了反噬的劇痛,黑豹精神體在機甲引擎中發出了暢快的咆哮。傅燼野的戰鬥力瞬間飆升至巔峰,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收割機,硬生生在礦區核心的深淵外圍,撕開了一條血路。
「老大!前面就是一號礦洞的核心區了!雷達顯示,冰骨玉髓的能量波動就在最底下!」霍刃的聲音在小隊頻道里響起。
傅燼野操縱機甲一腳踹開沉重的礦洞大門。
「你們留在外面警戒。老子自己下去。」
黑色機甲化作一道殘影,徑直衝入了幽暗深邃的礦星地底。
地下深處的空間大得驚人,散發著一股潮濕刺鼻的怪味。傅燼野的視線在機甲夜視儀的輔助下,飛速搜尋著那抹代表生機的幽藍光芒。
突然。
機甲的探測雷達發出了微弱、卻又異常急促的蜂鳴。
傅燼野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那雙深邃的黑眸死死盯著礦洞最深處。
那裡,確實有一株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植物。但那株冰骨玉髓,並沒有生長在岩石或土壤里。
它,竟然是長在一團巨大、搏動著、布滿粘液的暗紅色肉瘤之上。
而隨著黑色機甲的靠近。
那團肉瘤周圍的岩壁開始劇烈地顫抖、剝落。成百上千個複眼在黑暗中接連亮起,密密麻麻的口器摩擦聲匯聚成了一股足以撕裂人類精神海的恐怖音波。
「聽肆!」
傅燼野的聲音在通訊器里驟然變調,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驚恐與絕望。
「這是個圈套!這裡根本沒有野生的冰骨玉髓……」
男人的怒吼聲被劇烈的地動山搖掩蓋。
「這是一座……被喚醒的王級蟲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