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指令，準備給他們放一場煙花。」
清冷肅殺的聲音通過艦內擴音系統，砸在每一個星盜的耳膜上。
沈聽肆端坐在黑色的指揮椅里。那件寬大的防輻射服堆疊在他單薄的身上，卻壓不住他此刻從骨子裡透出的銳利鋒芒。淺灰色的眼眸緊鎖著全息星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修長蒼白的十指在虛擬操作盤上甚至帶出了殘影。
沒有了精神力的直接接駁，他的操作全憑那恐怖到變態的腦域算力與肌肉記憶。
傅燼野像一尊鐵塔般矗立在他身側。男人高大的身軀擋住了主控室大門的方向，阻絕了任何可能從背後襲來的危險。那雙深邃的黑眸里，血絲與狂熱交織。黑豹的信息素在空氣中化作了一張無形的網，將沈聽肆周身那一抹因為高強度推演而溢出的冷杉味，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的領地中央。
他不問原因，不問對錯。只要是這個人在發號施令，哪怕前面是個黑洞，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帶頭衝進去。
「老大……這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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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作台前，一名領航員看著沈聽肆下達的走位指令，聲音抖得像是在通高壓電。
那是一組堪稱自殺的航線。
沈聽肆不僅沒有讓深淵號向外突圍，反而命令艦隊切斷了最外層的偏導護盾，順著K-109礦星表面最危險的引力渦流區，一頭扎進了那片被帝國和聯邦聯軍死死封鎖的隕石帶死角！
這在任何星際戰術教科書里，都是標準的自投羅網。
「聾了？」傅燼野一個眼風冷冷地掃過去。男人的手搭在重型粒子槍上，聲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血腥味，「大嫂怎麼說，你們就怎麼做。誰敢慢半秒，老子現在就把他扔進動力爐里填火。」
領航員嚇得一哆嗦，顫抖著雙手執行了指令。
深淵號龐大的黑色艦體在宇宙中猛地一個側翻。失去了護盾的掩護，艦身擦過幾塊巨大的隕石，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整個星艦就像是一條被逼入絕境的游魚，在敵方密集的火力網中狼狽逃竄，最終一頭扎進了那片引力紊亂的死胡同。
帝國聯軍指揮艙內。
負責此次圍剿的聯邦將領看著雷達上被逼入死角的深淵號，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果然是一群只懂得好勇鬥狠的星際流寇。」將領轉頭看向通訊屏幕里的大皇子蕭景辰，語氣里滿是輕蔑，「殿下，他們自己鑽進了引力異常區。只要我們封死出口，那頭瘋狗連同你們那個廢人戰神，今天都得葬身在這片隕石帶里。」
蕭景辰那張因為狂怒而扭曲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快意。
「全軍壓上！兩艘主力巡洋艦給我頂到最前面！主炮充能，我要親眼看著深淵號被轟成渣！」大皇子在通訊器里歇斯底里地咆哮。
帝國和聯邦的聯合艦隊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爭先恐後地湧向那片引力渦流區。兩艘體型龐大的主力巡洋艦為了搶奪首功，更是仗著厚重的偏導護盾，一左一右，囂張地擠進了隕石帶的狹窄入口。
深淵號主控室。
「敵方主力巡洋艦進入A3坐標區域。距離我方還有五千海里。」季明川推了推金絲眼鏡，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沈聽肆靠在指揮椅上。
他看著全息星圖上那兩顆刺目的紅點，淺灰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波瀾，只有看死人般的極致冷漠。
「就是現在。」
沈聽肆的指尖在虛擬操作盤上猛地一敲，清冷的嗓音沒有半點起伏，「切斷左側引擎。右舷重型牽引光束，最大功率，目標——他們頭頂的那顆三號隕星！」
「什麼？！」領航員差點咬斷舌頭，但出於對傅燼野殺意的恐懼，還是本能地按下了執行鍵。
「轟——」
深淵號的右舷射出一道粗壯的幽藍色牽引光束。那道光束並沒有攻擊敵艦，而是精準無比地打在了隕石帶上方一顆體積堪比小型衛星的巨大隕石上。
在最大功率的牽引拉扯下。
那顆原本遵循著自身軌道緩慢移動的巨大隕石，突然改變了方向。它帶著恐怖的質量和動能，像是一顆被死神投出的保齡球，直直地朝著那片引力異常區砸落下去！
而此時，帝國和聯邦的那兩艘主力巡洋艦，正處於這顆隕星墜落的正下方。
「警告！檢測到超質量天體墜落！」
「警告！引力場發生嚴重扭曲！」
聯軍指揮艙內，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連成一片。
「快躲開！左舵滿舵！」聯邦將領嚇得臉色慘白，聲嘶力竭地怒吼。
但一切都太遲了。
沈聽肆計算的，不僅僅是那顆隕石的墜落軌跡，更是這片引力異常區在那顆超質量天體介入後，所引發的連鎖引力坍塌！
那顆隕石砸入渦流區的瞬間，周圍的引力場如同被攪亂的漩渦，徹底失去了平衡。
兩艘龐大的主力巡洋艦在恐怖的引力拉扯下，引擎的推進力變得像嬰兒般孱弱。它們甚至來不及完成轉向，艦體就在引力渦流的裹挾下，不受控制地向著彼此瘋狂靠近。
「砰——！！！」
在宇宙真空中，兩艘代表著帝國和聯邦最高武力的超級戰艦，以一種堪稱滑稽卻又慘烈無比的姿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偏導護盾在接觸的瞬間超載爆裂。高強度的合金裝甲像脆弱的餅乾般互相擠壓、撕裂。伴隨著刺目的強光，兩艘巡洋艦的主動力爐在碰撞中發生了劇烈的殉爆。
一朵巨大到足以照亮半個星系的死亡火球，在隕石帶入口處轟然綻放。
連環爆炸產生的恐怖衝擊波，瞬間席捲了跟在後方的那些護衛艦。整個聯軍陣型在這一刻，被自己人的爆炸徹底衝散，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那些剛才還耀武揚威的戰艦，此刻就像是被丟進洗衣機里的碰碰車，在衝擊波和隕石的撞擊中東倒西歪，自顧不暇。
深淵號主控室內。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星盜都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著全息屏幕上那場壯觀的連環車禍。他們甚至沒有耗費一發主炮的能量，只是發射了一道牽引光束，就讓敵方損失了兩艘主力巡洋艦和近半數的護衛力量。
這特麼是什麼神仙算力？！
這特麼是人類的大腦能推演出來的戰術？！
沈聽肆卻像是個沒事人一樣，隨手扯了扯身上那件有些悶熱的防輻射大衣。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掠過那些還在發呆的星盜，最終落在了站在他身邊的傅燼野身上。淺灰色的眼眸里，依然是那副清冷高絕、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平淡。
「敵軍陣腳已亂。防空網出現了一個十五分鐘的真空期。」
沈聽肆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點了一下。
「傅燼野。」
他直呼男人的名字，聲音冷冽，透著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
「帶人去把『冰骨玉髓』拿回來。我在這裡，給你們守後背。」
傅燼野的呼吸猛地一滯。
男人深深地看了沈聽肆一眼。那雙布滿血絲的深邃黑眸里，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狂熱與近乎病態的痴迷。
他的神明，不僅沒有在這具殘破的軀殼裡凋零，反而在這片混亂的星海中，重新點燃了那把足以焚燒一切的戰神之火。
沒有一句廢話。
傅燼野猛地轉過身。男人古銅色的脊背上，那團狂躁的黑豹精神體發出一聲震懾人心的咆哮，瞬間凝結成恐怖的黑色實體，盤踞在他的肩頭。
「霍刃！帶上最精銳的突擊隊！跟老子空降礦星！」
傅燼野的聲音如同滾雷般在主控室炸響。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接駁艙，背影帶著一股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恐怖血腥氣。
而在他們身後。
全息星圖的邊緣。
那片一直潛伏在礦星背面、被帝國秘密放行的暗紅色蟲族陰影。似乎是感受到了剛剛那場大爆炸帶來的能量波動，又似乎是被某種更加古老、恐怖的生命磁場所喚醒。
正在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向著礦星的核心地帶，瘋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