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我們沒時間去找圖紙了。」
沈聽肆清冷的嗓音在刺耳的警報聲中落下，仿佛一滴冰水滴入沸騰的油鍋。
傅燼野高大如鐵塔般的身軀猛地一震，那雙布滿血絲的黑眸死死盯著全息屏幕上如潮水般湧來的紅點。男人的下頜線瞬間繃成了一塊堅不可摧的生鐵，眼底的暴戾與殺意如同實質化的利刃，狠狠刮過周圍的空氣。
「操他大爺的帝國和聯邦！」
傅燼野從喉嚨深處溢出一聲狂怒的嘶吼，粗糙的大手一把扯掉身上被冷汗浸透的戰術背心，隨手砸在地板上。古銅色的脊背上，那些縱橫交錯的舊疤在紅色的頻閃燈下顯得尤為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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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試圖去勸阻沈聽肆，而是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向臥室中央那套懸浮著的黑色重型機甲作戰服。
「季明川！」
傅燼野一邊動作粗暴地套上冰冷的金屬護甲，一邊衝著通訊器咆哮，「啟動深淵號最高級別防禦護盾！讓第一、第二護衛艦隊在側翼拉開防空網！給老子頂住！」
通訊器那頭，季明川的聲音不再腹黑從容，而是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戰慄。
面對數量十倍於己的帝國和聯邦聯合艦隊，甚至還有那群潛伏在暗處、令人聞風喪膽的蟲族大軍。即便黑淵星盜團再怎麼悍不畏死，這種懸殊的戰力對比，也足以讓最亡命的星際賭徒感到絕望。
「老大，敵方火力太猛，護盾最多只能撐二十分鐘。」季明川咬著牙匯報，「他們封鎖了所有躍遷跳躍點，我們成了被裝在罐子裡的鱉。」
傅燼野套上最後一塊合金胸甲，金屬碰撞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那就把罐子砸了。」
男人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穿過昏暗的燈光，深深地、貪婪地凝視著站在舷窗前的那個單薄身影。那股狂躁的黑豹信息素，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收斂了所有的攻擊性，只剩下一種近乎獻祭般的悲壯與決絕。
「季明川。聽好老子的話。」
傅燼野的聲音突然壓得極低，低到只有通訊頻道里的人能聽見。
「等會兒我帶敢死隊出去，強行撕開C區坐標的封鎖線。你親自帶隊，護送聽肆去那艘特製的隱形穿梭機。只要有一絲機會，把他安安全全地送出去。如果他少了一根頭髮……」
「我不需要你來替我做決定。」
沈聽肆冷冷地打斷了這頭瘋狗仿佛交代後事般的遺言。
他轉過身，披在身上的那件寬大防輻射大衣隨著動作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那張清冷絕艷的臉上，沒有半分大敵當前的驚恐，只有一種被挑釁了底線後的徹骨寒意。
沈聽肆甚至沒有多看傅燼野一眼，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徑直向著臥室門外走去。
「聽肆！」
傅燼野大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男人的掌心滾燙得驚人，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你瘋了！外面是十幾支正規軍艦隊！你現在的身體……」
「鬆手。」
沈聽肆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淺灰色的眼眸直直地撞進傅燼野猩紅的瞳孔里，那裡面沒有絲毫屬於Omega的柔弱，只有帝國首席指揮官不可侵犯的威嚴。
「傅燼野，你是不是忘了，當年在科隆星，我是怎麼把蟲族母巢打穿的？」
沈聽肆手腕微轉，輕易地掙脫了男人的鉗制。
「那些跟在後面撿漏的帝國和聯邦廢物，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他扔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主控室內。
紅色的警報燈瘋狂閃爍，空氣中瀰漫著機油燃燒和金屬過熱的焦糊味。星盜們在各自的操作台前忙得焦頭爛額，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代表深淵號的藍色光罩在密集的火力網中搖搖欲墜。
「右舷裝甲受損百分之三十！能量迴路出現過載！」
「敵方第三艦隊正在進行包抄，距離接觸還有六十秒！」
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主控室內蔓延。就在霍刃紅著眼睛，準備拔出斬骨刀沖向接駁艙去跟敵人肉搏的時候。
「哐當——」
主控室沉重的合金門向兩側滑開。
一道穿著極不合體的、寬大防輻射服的身影，在紅色警報燈的映照下，步伐平穩地走了進來。
那件防輻射服是傅燼野為了防止礦星輻射強行給他套上的。寬大的下擺甚至遮住了他平坦的小腹，看起來就像是一件滑稽的「孕婦裝」。
但此刻，沒有一個人敢發出半點笑聲。
沈聽肆的出現，就像是在沸騰的油鍋里投入了一塊萬年寒冰。那股清冷中帶著絕對統治力的氣場，瞬間壓制住了主控室內的所有雜音。
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向了那張代表著最高權限的黑色指揮椅。
季明川愣在原地，金絲眼鏡後的瞳孔劇烈收縮。
只見那個被他們當成老祖宗一樣供著的「嬌弱大嫂」，蒼白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飛速划過，毫不留情地切斷了季明川的主腦控制權限。
「身份驗證：沈聽肆。最高指揮權限，已接管。」
主控AI冰冷機械的播報聲，在鴉雀無聲的主控室內響起。
緊跟在沈聽肆身後衝進來的傅燼野，高大的身軀僵在指揮台下。他看著那個坐在寬大指揮椅里、單薄卻又重如泰山的身影，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狂熱與震撼。
這是他的神明。
無論跌落多深的泥潭，只要一握住指揮棒，依然是那個讓群星黯然失色的帝國戰神。
沈聽肆靠在椅背上。
他那雙淺灰色的瞳孔在全息屏幕幽藍的光芒下，折射出一種比最高精密儀器還要冷酷的光澤。修長的十指在虛擬操作盤上甚至帶出了殘影。
「慌什麼？」
沈聽肆清冷的嗓音，通過艦內擴音系統，傳遍了深淵號的每一個角落。那聲音里沒有半點顫抖，只有一種仿佛面對一群跳樑小丑般的極致輕蔑。
「當年老子帶著不到一萬的殘兵，都能殺穿半個蟲族星域。就憑外面那群連陣型都穩不住的烏合之眾？」
沈聽肆指尖猛地敲下一組複雜的坐標指令。
「所有人，聽我口令。」
「左翼第一、第三護衛艦隊，切斷防禦護盾，全動力後撤至隕石帶邊緣。」
「中央防線收縮，呈倒星環防禦陣型展開。給我把防空火力網壓縮到極致！」
「主炮充能百分之三百，目標……」
沈聽肆微微揚起下頜，眼底閃爍著令在場所有星盜頭皮發麻的瘋狂殺機。
「聽我指令，準備給他們放一場煙花。」